橫向縱深四百米,這也是我們打過的一條最長、最大的盜洞。
不!嚴格來說,這應該是煤礦洞。
這個深度已經完全冇了氧氣,全靠兩條通風管道和洞口的局扇送進來的風,空氣非常渾濁,帶著一股柴油、潮濕岩土和人體汗液混合的沉悶氣味。
腳下鋪的是凹凸不平的巷道底板,兩側和頂板用大腿粗的木棍支撐成梯形棚架,很多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滲水,在地上積了水窪,再由專門的抽水泵不停往外抽。
這個環境可比我們之前打的任何一個盜洞都要顯得惡劣、危險,尤其是一些碎砂石不斷地從頂板縫隙簌簌落下,彷彿這些頂板和支撐木隨時都有可能不堪重負。
難怪都說黑煤窯的礦工是個極其危險的工作。
楊老大戴著安全帽,和另外一個老礦工相互配合,倆人負責揮舞著十字鎬往前挖掘,鑿下來的碎石泥沙再由其他礦工裝上礦車運出去。
楊老大以前就是礦工出身,熟悉礦洞結構,懂得一些挖掘技巧,下鎬如神,每次都能精準判定煤層,一鎬下去鑿掉大片土塊,挖掘效率非常高。
我就負責在旁邊拿著郭勝給我的瓦斯監測儀器,監測著瓦斯讀數,和楊老大鎬下的情況。
瓦斯讀數很低,暫時基本上不用過於擔心這方麵。
楊老大鎬下刨的全都是單調的岩層,也冇見什麼異常。
但根據我的分析判斷,這個深度,應該是快到了纔對,要是再往前挖幾十米,還冇有看到磚室,那可能就是我測量的位置偏移了。
這也是挖盜洞最怕遇到的狀況,正所謂‘差之毫厘謬以千裡’,但凡十公分的偏差,很有可能就和墓室擦肩而過,這種失誤在行業裡常有,全靠掌眼的能耐。
更何況我們這還是地下幾百米長度的對接,其難度可想而知。
就這麼挖了一天,又往前深入了大概二十米,依舊冇見異常。
按照常理來說,這個距離還冇見異常,底氣可能就不足了。
但我不會,我仍舊篤定內心的判斷,這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莫名自信。
第十五天的清晨,天依舊陰的很重,烏雲壓的很低。
天氣預報顯示,今天區域性地區有小到中雨,並且未來四天都是連陰雨天,可能還有大到暴雨。
這對於我們來說,可絕對不是一個好兆頭,下雨必然會影響礦洞的工作進展,要是滲水嚴重的話,可能還會危及到礦洞的安全。
但凡礦洞因為滲水導致坍塌,那可就不是白忙活半個月那麼簡單了。
早晨吃完飯,我和楊老大再次帶著十名早班的礦工進了礦洞。
剛進礦洞還冇刨上幾鎬,就猛地聽到地麵上傳來一聲“轟隆隆”的滾雷聲,傳到地麵下的礦洞裡,聲音更顯得沉悶。
楊老大下意識停頓了一下,安全帽上的頭燈映照著他半張臉變得焦急、凝重,又咬牙加重手中十字鎬的力度,朝著麵前的撐子麵猛鑿。
也就是這加重力道的一鎬,二十多公分的鎬頭像是鑿到撐子麵空鼓的地方,全部都插了進去。
這突如其來的不尋常,讓楊老大瞬間警覺的眉頭一皺,立即衝我和旁邊的老礦工低聲呼道:“你們兩往後退!”
當我和老礦工後退了兩米遠後,楊老大雙手緊攥著十字鎬的長柄,猛地往上一撬。
隨著楊老大這麼一撬,整個撐子麵瞬間就像是鬆垮的牆皮,大塊的岩層同時稀裡嘩啦的脫落下來。
好在是楊老大經驗十足,預判到了這種大麵積脫落,提前兩秒鐘就退到了後麵。
脫落的岩層碎石堆了一米多高,等冇了動靜,我立即拿著礦燈,連同安全帽上的頭燈,一起朝著正前方照過去。
隻見脫落的岩層後麵,並不是青石磚,而是土質層泛著青灰色,與之前夾雜著煤炭層的土質截然不同。
我出於職業經驗,一眼就看出了,這是摻著糯米漿的白膏泥夯土,瞬間就激動興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兒!
看來我判斷的是準確的,墓室就在前麵,但並不是單純的直接用青石磚壘砌,而是在磚室外麵又多加了這層白膏泥夯土,應該是用來的防潮防水的。
楊老大同樣也看出了這是一麵白膏泥夯土牆,他下意識的滾動著喉結,刻意壓製著內心的激動興奮,為了看的更加清楚,趕緊讓身後的幾名礦工把這些脫落的碎石泥沙裝車運出去。
在清理這些碎石泥沙後,麵前的這堵白膏泥夯土牆也看的更加清楚,牆麵非常平整,在礦燈的照射下泛著糯米漿的青灰色。
旁邊的老礦工看著這堵夯土牆,則一臉的詫異,他挖了幾十年的煤礦,各種地質都見過,但這白膏泥的夯土牆還是頭一次,詫異的同時還一邊嘀咕:“咦……這是挖到了什麼地質層?”
“這是二疊紀膏泥層!”我立即故作專業的胡謅了一句。
楊老大也跟著點頭附和,語氣沮喪的咬牙罵道:“操他媽的,前麵一點煤層都冇了,這次可真他媽的虧大了,我就說這個地方不能搞,不能搞,你們非要在這裡搞……”
“投資本身就有虧有賺,去年咱們投資的那個煤礦,你賺了個盆滿缽滿怎麼不說?”
我瞟了楊老大一眼,又道:“走了,先回去再說!”
被我和楊老大這麼一唱一和的雙簧表演,老礦工也就冇去多想,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工具,扛著十字鎬就出了礦洞。
此時礦洞外麵已經下起了小雨,連綿的山嶺都籠罩在細雨中。
郭勝和孫反帝換上了雨衣,正在礦洞口等著,看我和楊老大帶著所有的礦工集體扛著工具出來,正要張口去問,我先搶在了他們前麵,佯裝出一副垂頭喪氣道:“裡麵煤層斷了,挖到二疊紀膏泥層了,冇法兒往下挖了!”
二疊紀膏泥層?
郭勝聽我這話,下意識地眉頭一皺,身為專業地質勘探人員,還從來冇有聽說過這個專業名詞,好像有點涉及到他的知識盲區了。
孫反帝則一聽我說的“膏泥”倆字,立馬就秒懂,眼神中閃過一絲興奮,又特意捏著腔調罵道:“我操了個……那這次不就虧大了?”
“哪兒有什麼百分百賺錢的行當,就當是花錢買個經驗了!”我搖了搖頭,又衝著郭勝道:“老郭,你們工人們算一下工資,這幾天大傢夥兒都辛苦了,咱們就認虧到底,給大家多發五天的工錢,就當做是遣散費了!”
郭勝那邊還正在皺眉想著,什麼是‘二疊紀膏泥層’,又一聽我這話,才猛地反應過來,趕忙停下思考,點了點頭,衝著周圍的礦工喊道:“這個礦出煤率太低,冇辦法乾下去了,暫時就先停工了,大家都過來算一下工錢吧!”
在招這些礦工之前,郭勝就已經提前告訴他們,這是個實驗性開采的煤礦,工期很短,所以大家都有這方麵的心理準備,再加上剛纔聽我說,再給大家多發五天的工錢,全都是一臉喜笑。
礦場虧錢了,老闆還給礦工多發工錢,這麼好的煤老闆上哪兒去找,很多礦工領了工錢,還特意跟郭勝說著好話,以後有活兒了,還找他們乾……
郭勝笑著敷衍,發完工錢後,又讓他外甥小宇開車,把這些礦工全都送回鎮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