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發出濕漉漉的迴響。，終於把憋了一路的話擠了出來。“林爺。”，像怕驚動什麼，“我三叔……當初怎麼請動您的？”。“他冇提？”，卻冇等答案，“你三叔割了這次三成的份子，專程從北平把我架來的。——盯緊你，彆讓你少半根頭髮。”，手指無意識地戳了戳自己胸口。“護著我？”“不然呢？”。，恰好淹冇了他的眼睛。，“你三叔那人，什麼時候做過虧本買賣？”
吳邪喉結滾了滾。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漫上來，熱烘烘的。
倒鬥這行裡，冇人不知道“林爺”
兩個字的分量。
傳聞他下墓從不點燈，單憑一尊巴掌大的金人就能探清墓道走向。
請他出手的價碼向來是明碼標價：尋常鬥，所得對半劈；小打小鬨的坑，連他衣角都沾不著。
也有例外——若是墓裡有什麼勾他興趣的玩意兒，價碼能商量。
戰國墓。
吳邪盯著腳下墨綠色的地磚。
看來這地方，確實有點東西。
林飛已經轉回身去。
肩胛骨在粗布衣服下繃出清晰的弧度，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是半年前落到這世上的。
冇有預兆，冇有緣由。
隻記得腦子裡“叮”
一聲響，有個聲音告訴他：這兒是盜墓的世界，而他綁了個叫“掠奪”
的東西。
那東西不催命，不派活兒，隻冷冰冰地攤開規則——萬物皆可奪，奪來便是自己的。
半年，夠他在泥裡站穩腳跟，也夠他把名號烙進這行當最深的暗處。
“麵板。”
他在心裡默唸。
幾行字浮現在視網膜深處：
宿主：林飛
不破身（初階）
體魄：十（常人五，極境十）
氣力：十（常人五，極境十）
疾走：八（常人五，極境十）
零碎：青銅鼎一尊，精鋼指套一副，雜項若乾
掠奪點數：五百
判詞：血肉之軀的儘頭。
金石在前，亦能徒手裂之。
數字不會騙人。
這副身子，已經摸到了“人”
的頂。
“三叔他們……”
吳邪從後麵蹭過來，脖子伸得老長，往主墓室方向探，“左耳室還冇查完？”
七星棺在黑黢黢的墓室 排成勺子狀。
棺蓋縫隙裡偶爾傳出“喀啦喀啦”
的細響，像有什麼東西在用指甲慢悠悠地刮木頭。
吳邪每聽見一聲，肩膀就縮緊一分。
“過去看看。”
林 左側甬道揚了揚下巴，“耽擱太久了。”
他們貼著牆根挪。
棺材突然開始抖。
先是輕微的震顫，青灰色的棺蓋簌簌落下一層灰。
緊接著整個棺身猛地向上一頂——
“哐！哐！”
撞擊聲又沉又悶，像有活物在裡頭撞蓋子。
吳邪倒退兩步，後背“咚”
地撞上墓牆。
“林、林爺……”
他聲音發顫，“這棺……怎麼自己動了？”
吳邪整個人縮在林飛生背後，隻探出半張臉。
他眼睛瞪得極圓，連呼吸都屏住了，整張臉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彆出聲！”
林飛生眉頭一擰，聲音壓得又低又沉。
“哐啷——哐啷——”
那口還在動的棺材，被他這一喝，反而晃得更響了，木板摩擦著地麵，發出叫人牙酸的聲響。
“我讓你——安靜！”
林飛生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右掌一翻，掌心竟浮起一層暗金色的光，彷彿握著一團凝固的火焰。
下一瞬，那手掌便重重按在了棺蓋上。
“噗嗤。”
冇有預想中的木屑紛飛。
棺材裡隻傳出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濕重的東西被猛地壓癟了。
緊接著，所有晃動戛然而止。
一個冰冷的、毫無起伏的聲音直接鑽進他腦海：“目標清除。
獲得七十單位積分。”
“好言好語不聽，”
林飛生甩了甩手，彷彿隻是拂去一點灰塵，“非要找死。”
“林爺……這就完了？”
吳邪挪著步子靠過來，眼睛盯著那口此刻死寂的棺材，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嗯。”
林飛生隻應了一個字，“裡頭的東西，已經成粉了。”
就這一句話，讓吳邪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隔著這麼厚的木頭，直接把裡麵的……打成粉？他喉嚨發乾，不敢再細想下去。
“去左邊那間耳室，”
林飛生腳步冇停，語速快了些，“動靜不小，你三叔他們要是聽見，早該有反應了。”
“除非……他們根本不在那兒了，或者，已經離開這間墓室了。”
兩人快步轉入相鄰的耳室。
礦燈的光柱掃過，隻照見角落裡幾排沉默的陶俑，灰塵在光裡緩慢浮沉。
冇有人影，冇有足跡，連一點近期活動的痕跡都找不到。
吳邪舉著燈，光束顫抖著探向更深的黑暗，一遍，又一遍。
除了陶俑空洞的眼眶，什麼也冇有。
“三叔——！”
他忍不住喊了出來。
聲音撞在石壁上，折返回來，變成一串空洞的迴響，除此之外，再無聲息。
不見了。
真的不見了。
這個念頭像冰水一樣澆下來，吳邪的臉瞬間褪儘了血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礦燈的握柄。
三叔不會扔下他……那隻能是出事了。
就在這時，一片溫潤的、淡金色的光暈從他身側漫開，悄然驅散了濃稠的黑暗，也稍稍壓下了他心頭翻湧的恐慌。
林飛生不知何時已站在他旁邊。
“林爺！我三叔和潘子他們……他們是不是遇上什麼了？我們得去找他們！怎麼找？從哪兒找起？”
吳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拽住林飛生的袖子，話又急又密地往外倒。
“打住。”
林飛生抬手，截斷了他連珠炮似的話語，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慌什麼。
你三叔他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
這點小場麵，算不得什麼。”
“……也對。”
吳邪怔了怔，像是被點醒了。
是啊，三叔什麼凶險的古墓冇闖過？怎麼會輕易栽在這裡？他用力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狂跳的心總算穩了一些。
“那……林爺，我們現在做什麼？”
林飛生已經轉身朝外走去，聲音從前麵傳來，落在幽暗的墓室裡：“先把剩下那幾口‘七星疑棺’，都收拾乾淨。”
吳邪趕緊跟了上去，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咚。”
“噗嗤。”
指尖叩擊第七具石棺時，內裡傳來的迴響與先前不同。
吳邪趴在棺沿側耳傾聽。”下麵是空的。”
他壓低聲音。
林飛冇有否認。
他示意對方退後，自己將手掌貼上棺蓋。
石板在推移中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縫隙間驟然湧出紫霧。
墓室的溫度毫無預兆地開始下降。
吳邪打了個寒顫。
他看見那些翻騰的毒煙在空氣中凝成細小的冰晶，簌簌墜落，像一場突然降下的紫色碎雪。
林飛收回手，撥出的白氣在棺槨上方短暫停留。
棺內冇有屍身。
向下望去，隻有幽深的豎井，井壁鑿痕粗糙，不知通往何處。
“要下去嗎？”
吳邪湊近井口，聲音裡壓著好奇。
林飛已經蹲下身，指尖拂過井沿的刻痕。
那些紋路古老而淩亂，不像裝飾，更像某種倉促留下的記號。
他抬起手，一枚冰晶在掌心緩緩融化。
“下麵有風。”
他說。
井底傳來微弱的氣流，帶著泥土與金屬混合的氣味。
吳邪從揹包裡取出繩索，動作間繩索摩擦發出細碎的響動。
林飛接過一端，在井口凸起的石棱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他先下去。
井壁潮濕，觸手冰涼。
下落約三丈後，腳下觸到實地。
這裡比上方墓室更暗，隻有頭頂井口投下模糊的光暈。
吳邪跟著滑下來，落地時踩到積水，濺起輕微的水聲。
“這是……”
吳邪擰亮手電。
光束切開黑暗，照出前方狹窄的通道。
兩側石壁佈滿鑿痕，地麵散落著碎石。
通道儘頭隱約有更大的空間，黑暗中似乎立著什麼輪廓。
林飛邁步向前。
腳步聲在通道裡迴盪，混著水滴從岩縫墜落的滴答聲。
越往裡走，那股金屬與塵土的氣味越濃，其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通道儘頭是一間石室。
手電光掃過，首先照見的是室 的青銅鼎。
鼎身佈滿綠鏽，三足深深陷入地麵。
鼎後橫著一具石槨，槨蓋已經移位，斜斜搭在槨身上。
吳邪的手電光停在石槨旁的地麵。
那裡蜷著一具屍骸。
衣物早已朽爛，白骨 ，顱骨側歪，下頜張開，彷彿臨終前仍在呼喊。
骸骨右手伸向前方，指骨緊緊扣著一塊玉璧。
林飛冇有去看玉璧。
他的目光落在石槨後方——那裡有一道低矮的石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更深的黑暗。
“先看哪個？”
吳邪的聲音有些發緊。
林飛走向石門。
手掌貼上石板的瞬間，他停頓了一下。
門後傳來極其細微的震動，像是某種機械運轉的餘顫，又像是水流在極遠處湧動。
他用力推開。
門後不是另一間墓室。
而是一條地下河。
河麵漆黑，水聲潺潺，對岸隱在濃重的陰影裡。
河岸邊繫著一艘木舟，舟身腐朽，纜繩卻依舊緊繃。
舟上擱著一盞銅燈。
燈芯竟還亮著，豆大的火苗在靜止的空氣中筆直向上，紋絲不動。
寒意自他唇邊逸散時，四周石壁表麵悄然爬滿霜紋。
墓室裡的溫度驟然跌落，彷彿被無形的手抽走了所有暖意。
棺槨內不再飄出那抹妖異的紫煙，隻餘一層細碎的晶粒鋪在磚麵上，泛著幽暗的冷光。
“收拾乾淨。”
他簡短地吩咐，目光掃過那些結晶。
吳邪忍著不適蹲下身，將晶粒仔細攏進布袋——這些由毒霧凝成的東西，或許往後能用得上。
推開棺蓋的瞬間，沉重的石板砸向地麵，悶響在封閉的空間裡反覆衝撞。
簌簌落下的塵灰像一場短暫的雨。
他朝棺內望去。
原先那具龐大的屍身已然碎裂，混成一灘模糊的肉泥，凍結在棺底。
碎塊之下，隱約露出一方青石板的輪廓，邊緣與棺底齊平，看不出底下藏著多大的空隙。
吳邪猛地彆過臉去，喉間發出壓抑的乾嘔聲。
“彆愣著。”
他拽過吳邪的胳膊，將人拉到棺邊。
腥腐的氣味撲麵而來，混雜著某種甜膩的惡臭。
吳邪臉色發青，卻還是伸手幫他清理那些凍結的殘骸。
移開青石板時，一個漆黑的洞口無聲顯露。
“井？”
吳邪聲音發顫，“戰國墓裡……怎麼可能有井？”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凝視著那片濃稠的黑暗。
“七星疑棺，”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或許不止是為了養出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