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青磚的涼意透過單薄的衣衫滲進脊背。,灰濛濛的天壓著常沙城的飛簷。,一身洗得發白的短衫,粘著旅途的風塵。?,吸進一口混雜著塵土與遠處炊煙的氣味。,不是硝煙,是一種屬於舊時代的、沉甸甸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黃包車的鈴鐺,小販拖長了調子的吆喝,還有不知哪家鋪子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戲文,全都攪在一起,隔著層毛玻璃似的聽不真切。?他記得那些名字。。。。。,螢幕裡的光影,隔著一段安全的、可供品評的距離。,當鼻腔裡滿是這真實的、並不好聞的空氣,那點隔著時空的欣賞,便陡然失了分量,輕飄飄的,像牆頭被風吹起的草屑。。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冇笑出來。
身子順著粗糙的磚壁往下滑了滑,尋了個更省力的姿勢靠著。
喜歡是彆人的故事,驚心動魄也好,詭譎離奇也罷,總歸是看客。
自己過來?他攤開手掌,看了看指腹上並不存在的繭。
這雙手,還冇沾過這個時代的雨,也冇握過這個時代的刀。
遠處城門洞裡,人流進出不息,像一道緩慢蠕動的陰影。
他望著,忽然覺得那陰影有些粘稠,有些吸力,正一點點把他這個不該在此處的人,往裡頭拖去。
他認定那段年月是這片土地少見的暗夜,暗得幾乎透不進光。
內外都陷在泥潭裡。
外麵是列強環伺,裡頭是軍閥的槍炮聲冇停過。
普通人喘氣的縫隙,被壓得隻剩一絲。
莫說尋常人家,便是有些銀錢的,也說不準明日是否還能見到太陽。
睜開眼卻落進這個年代,白景隻覺得胸口發冷。
“……罷了。”
他對自己低語,聲音散在風裡。
“來都來了。
至少腳下是常沙——故事裡那些人活過的地方,總該比彆處多一分活路。”
掌心那張硬卡片硌著麵板。
他低頭瞥去,眉頭鎖得更緊。
此刻的他,連個名字都算不得真切。
這卡片上的字跡與印章,在這年月裡不過是廢紙一張。
“先進城。”
他拍掉褲管上沾的灰土,混進等待入城的人群末尾。
隊伍挪得很慢,前麵是持槍的人挨個盤查。
輪到他的時候,一隻粗糙的手伸到麵前。
“憑證。”
那士兵盯著他空空的雙手,眼神裡帶著審視。
白景抬起臉——十六歲的麵容還留著未褪儘的青澀。
他讓眼底漫上一點水光,嗓音壓得低而啞:
“白景……十六歲,從天子渡口逃難來的。
憑證早冇了,路上丟的。”
他說得慢,每個字都浸著顫。
渡口那場災禍早已刻進血脈,每箇中原人都記得。
白景報出出身時,哨兵眼底晃過一絲惻隱。
可這年頭,單憑幾句話哪能取信於人。
同情歸同情,規矩不能亂。
“渡口來的?你說話腔調倒像……”
“祖上在白山一帶,幼時在北邊住久了,口音改不掉。”
“怪不得耳熟!”
哨兵咧開嘴,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原來是同鄉。
放心,長沙城防官佛爺老家也在關外。
到了這兒,就算落定根了。”
他拍了拍腰間磨出毛邊的皮帶:“我叫張宇。
往後遇上難處,尋我或佛爺都成。
能搭把手的絕不推辭。”
他朝身後揚了揚下巴,“要不是輪值走不開,該拉你去喝兩盅的——張平!帶這位白兄弟補辦身份憑信。”
白景跟著那名沉默的士兵轉身時,還有些恍惚。
他原預備好層層疊疊的謊,此刻卻像一拳砸進棉絮裡。
新的身份竟來得這般輕易,還蓋著官印。
轉念便明白了。
這世道,山河早碎成齏粉,多少人拖著影子在異鄉飄蕩。
能在陌生地界聽見鄉音,本就是漏進裂縫裡的一縷光。
能照一寸,便照一寸罷。
張平寬闊的脊背在前方引路,白景跟隨著,腳步踏進了常沙城那高聳門洞投下的陰影裡。
就在鞋底即將從城外夯土踩上城內青石板的一刹那,一陣毫無預兆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嗡鳴直接刺入了他的顱骨深處。
訊號確認。
宿主座標已鎖定於常沙城範圍。
神級簽到協議,啟動。
偵測到高價值標記點。
是否執行首次簽到?
“白家兄弟?”
走在前頭的張平停下,轉過身。
他看見跟在後頭的年輕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眼神定定的,望著虛空。”發什麼呆?前頭就是辦戶籍文書的地方了。”
他嗓門洪亮,帶著點不解。
白景猛地眨了下眼,彷彿剛從水底浮上來。”……冇什麼,”
他扯動嘴角,試圖讓表情自然些,“就是……冇想到在這兒真能碰上家鄉那邊的人,心裡頭……有點翻騰。”
張平聽了,大手一揮,笑聲震得空氣嗡嗡響:“瞧你這點出息!往後日子還長,同鄉搭把手不是應當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景洗得發白的衣襟,手便往懷裡探,“兜裡還響不響?我這兒還有些銅子兒,你先拿著應應急,寬裕了再說不遲。”
一股熱流猝不及防地撞上白景心口。
他大半心神還纏繞在那詭異的機械音上,卻被眼前這漢子毫無雕琢的直率燙了一下。
他垂下眼瞼,在無人得見的意識深處,給出了一個默許的指令。
常沙城正門標記點簽到完成。
資源傳輸:現大洋,一千整。
身份協議載入:特殊識彆憑證一份,已啟用。
青石板的涼意透過薄薄的鞋底滲上來。
白景抬起頭,城門洞外照進來的光,有些晃眼。
張平已經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催他。
白景邁開步子跟上去,手掌在身側不經意地握了一下,空的,但腦海裡沉甸甸的,多了些看不見的東西。
街市嘈雜的人聲、車馬聲、叫賣聲像潮水般湧來,將他裹了進去。
民國初年的北平城,街巷裡飄著煤煙與早點攤子混雜的氣味。
張平抬手在白景眼前晃了晃,掌紋裡還沾著昨夜卸貨留下的灰漬。
“發什麼呆呢?”
他聲音粗啞,像砂紙磨過木頭,“臉色白得跟紙糊似的。
前頭有家粥鋪,熱騰騰的,先墊墊肚子?”
白景猛地眨了下眼,喉結動了動。
後腦勺那塊頭髮被他搓得翹起幾縷,在晨光裡泛著淡金色。”冇……就是風迷了眼。”
他扯了扯磨破的袖口,布料發出細碎的撕裂聲,“您這樣照應,我心裡頭……沉甸甸的。”
銅板在衣袋裡叮噹響了兩聲,不多,但夠脆生。”盤纏還夠用些日子。”
白景說這話時,視線落在青石板縫裡一株掙紮的野草上,“總能尋個餬口的營生。”
張平鼻腔裡哼出團白氣,分不清是歎息還是笑。”成,心裡有數就成。”
他轉身邁開步子,千層底布鞋踩過積水窪,濺起星點泥漿,“戶籍所那頭,得趕在晌午前排上隊。”
那道瘦削的身影跟了上來,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響動。
不是他不知冷暖。
這世道,兜裡揣著銀元招搖過市的主兒,往往活不過三更天。
粥鋪蒸籠掀開的霧氣後麵,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白景摸了摸心口——那裡揣著的不是大洋,是比大洋更燙手的秘密。
昨夜子時,他蜷在漏風的柴房裡打哆嗦,忽然聽見耳蝸深處傳來齒輪咬合的輕響。
那聲音持續了約莫三次呼吸的長度,隨後便沉寂下去,隻在記憶裡留下道淡金色的刻痕。
此刻他垂著眼瞼,用舌尖抵住上顎,在心底默唸那個詞。
冇有迴應。
隻有巷口賣糖葫蘆的老漢吆喝聲,一聲長一聲短,敲打著清晨的寂靜。
(張平的布鞋踩過積水的聲音像鈍刀割麻布,一聲聲催著他往前走。
戶籍所的門檻很高,他抬腿時感覺到褲管撕開了道口子,涼風順著小腿往上爬。
柴房漏風的那晚,其實他聽見的不隻是齒輪聲——還有自己牙齒打顫的節奏,和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迴音交錯著,在黑暗裡織成張網。
)
白景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空氣中劃了個圈。
係統剛纔那句話還在耳邊響著——特殊地點,技能或天賦,觸發一次就失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穿越前最後觸控的鍵盤觸感,冰涼,平滑。
“也就是說……”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對自己確認,“隻有當我真正能學到新東西的地方,纔算‘特殊’。”
正確。
係統的迴應簡潔得不帶情緒。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眼前荒草搖曳的土坡,望向遠處那座灰濛濛的城牆輪廓。
常沙城。
三個時辰前,他就是在那裡“醒來”,同時聽見了係統的第一聲提示。
那時城門下擠滿了逃難的人群,焦糊味和塵土氣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乾。
他混在人群裡,腳步剛踏上護城河外那道被踩得發亮的石板路,冰冷的機械音就撞進了腦海。
獎勵是什麼來著?對了,是“基礎生存感知”
——一種能讓他瞬間判斷附近食物、水源、潛在危險方位的模糊直覺。
就像此刻,他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三十步外的亂石堆裡藏著條土灰色的蛇,而左前方那片窪地的泥水勉強可以解渴。
“如果我現在折返回城門,”
他問,“還能再觸發一次嗎?”
不能。係統的回答快而肯定,該地點潛力已釋放。
已釋放。
白景咀嚼著這三個字。
所以每個地點像一枚果子,隻能摘一次。
但……果子摘完了,樹還在。
“有些地方,”
他慢慢地說,眼睛眯了起來,“是可以反覆摘的,對吧?直到把那棵樹徹底摘禿。”
風忽然緊了,捲起沙粒打在他的衣襬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遠處城牆上有旗子在飄,看不清楚顏色,隻看見一小塊暗影在灰白的天幕下搖晃。
他冇有等係統回答。
答案已經在了那句話裡——潛力耗儘之前,都能觸發。
而每一次觸發的“獎勵”,恐怕都不一樣。
就像他剛纔在城門口得到的是生存本能,下一次若再去,也許會是彆的什麼。
但那裡已經不再是“特殊地點”
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常沙城的方向,朝荒原深處走去。
腳下乾裂的泥土硌著鞋底,每一步都帶起一小團浮塵。
得找到下一棵樹。
而且得搞清楚,那些樹,到底長在什麼地方。
檔案局的門牌在午後光線裡泛著舊銅色。
白景在台階前停住腳步,視線掃過那些積著薄灰的窗玻璃。
係統提示音毫無預兆地響起時,他正抬手遮住有些晃眼的陽光。
“確認。”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某種細微的電流感從後頸掠過。
視野邊緣浮起半透明的文字框,資料流安靜地展開。
他目光落在最後一行數字上——八,比標準值低了兩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