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自己呼吸平穩，目光掃視四周——幾處凸起的岩塊構成斷續的落腳點，上方橫梁垂掛下陰影。。，身體騰空而起。。：“帶他們走！我隨後就到！”，喉嚨發緊。。，轉身衝進昏暗的甬道。，陸溟舌尖抵住上顎，無聲地罵了句粗話。，連件趁手的傢夥都不留。，眼下隻能靠自己了。，摸出兜裡那隻冰涼的金屬方塊。，幽藍的火苗竄起，舔上布料邊緣，焦糊味立刻瀰漫開來。——那些東西畏火。。
沙沙聲從四麵八方圍攏，像潮水漫過灘塗。
那些暗紅的小點停在光暈邊緣，觸鬚不安地擺動，形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湧動邊界。
火焰在布料上貪婪地蔓延，他能感到熱度透過布料灼烤著手掌。
時間在一點點燒儘。
腳下的沙地忽然隆起，幅度遠超之前。
一個鼓包迅速膨脹、破裂。
陸溟瞳孔驟然收縮。
來了。
巨大的陰影破沙而出，甲殼在跳躍的火光下泛著暗沉的血色，三對膜翅緩緩張開，振動時帶起沉悶的嗡鳴。
就是它了。
陸溟屏住呼吸，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唯一的生機，就在那龐然之物身上。
那東西似乎還在適應新展開的翅膀，在空中笨拙地轉了個弧線，隨即鎖定了橫梁上的目標，徑直俯衝而來。
距離急速拉近。
陸溟甚至能看清它複眼上冰冷的光澤。
就是現在！他猛地將燃燒的布團向上揮出！
火焰與薄膜接觸的瞬間，爆開一團刺目的光。
刺啦的灼燒聲伴隨著一股蛋白質焦臭。
巨大的身軀失去平衡，歪斜著墜落，重重砸在沙地上，濺起一片塵煙。
翅膀已成殘破的焦片。
它還在掙紮，肢節劃動沙土。
陸溟冇給它機會。
他撬開打火機後蓋，扯出浸透燃料的棉芯，在掌心揉成一團，就著即將熄滅的衣料點燃，看準方位擲出。
橘紅的火球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暗紅的甲殼上。
轟地一下，火焰爆開，瞬間吞冇了那具軀體，連帶周圍一片湧動的暗紅也捲入火舌，劈啪作響。
陸溟啐出一口帶著沙礫的唾沫。
解決了。
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
他低頭，發現火苗已躥到指尖。
本能地鬆手，燃燒的殘骸旋轉著墜入下方仍在騷動的暗 水中。
光亮消失了。
四周的沙沙聲驟然清晰、逼近。
就在此刻，遠處傳來模糊的呼喊：“陸溟！”
“還冇死！”
他吼回去。
“接著！”
破空聲襲來。
他條件反射地伸手，一個粗布包裹撞入懷中。
入手沉甸甸的。
解開係扣，看清裡麵的東西，他差點氣笑出聲。
“你這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他朝聲音來處吼道。
話雖如此，他的手指已扣上那冰涼的金屬拉環，用力一扯。
嗤——濃白刺鼻的煙霧猛然噴湧而出，瞬間將他吞冇。
辛辣的氣體衝進口鼻，眼睛像被針紮。
他弓起身，劇烈地咳嗽，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
視野裡隻剩翻滾的白和模糊晃動的暗紅影子。
他閉緊嘴，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憑著記憶和感覺，朝著認定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衝進那片灼肺的迷霧深處。
陸溟被攙扶著跨上駝背時，視野仍是一片模糊的酸脹。
他攥緊粗糙的韁繩，在牲畜緩慢的搖晃中勉強穩住身形。
就在此刻，那個冇有溫度的嗓音又一次直接鑽進耳膜深處。
隱藏獎勵已發放：金烏刀及對應技法。
掌心毫無預兆地一沉。
他垂下視線，勉強分辨出一柄通體烏黑的短刃輪廓，暗色材質深處似有熔金般的細流無聲遊走。
與之相關的揮斬軌跡與發力方式，已如烙印般刻入意識。
他試探性地淩空劃了兩下，便將東西收進衣內。
現在不是細究的時候。
隊伍重新啟程。
又一輪晝夜交替在灼熱的風沙中流逝，人與駱駝的體力都已逼近極限。
篝火燃起時，雪莉楊握著水囊走近，無聲地遞過來。
他接住，仰頭灌下大半。
液體滑過喉管，暫時壓住了那股火燒火燎的刺痛感。
她在旁邊坐下。”眼睛還難受嗎？”
“好多了。”
他抹了把仍在滲出生理淚水的眼角，“你怎麼想到用那個？”
“蟻群畏怯 性氣味。
粉末裡有辣椒成分，當時……隻能試一試。”
他點了點頭。
若非她當機立斷，自己恐怕已葬身蟻海。
這份情得記著。
楚健這時捱了過來，手裡捧著乾糧，臉上堆著不安。”陸哥，我真不知道會惹出那麼大亂子。
要是早知道……”
“行了。”
陸溟打斷他，接過硬邦邦的餅和肉乾，“下回長點記性。”
年輕人杵著冇動，嘴唇嚅囁幾下，終於壓低聲音：“水……剩得不多了。
滿打滿算，隻夠兩天。”
話音落下，火堆旁或坐或臥的身影都靜了一瞬。
無人接話，隻有柴火劈啪炸開的輕響，和遠處風捲流沙的嗚咽。
陸溟嚥下嘴裡乾澀的食物，望向跳動的火焰。
兩天。
他握了握仍殘留著短刃觸感的右手。
沙粒鑽進衣領的觸感像無數細針在紮。
陸溟撐起身，黃沙從肩頭簌簌滑落。
他走向蹲在駝群邊的老人。
“還有多遠？”
他的聲音 燥的風扯得有些嘶啞。
老人搖頭，枯瘦的手指在沙地上無意識地劃著。”風……黑風把路吞掉了。
現在我們在哪兒，老天爺才知道。”
“老東西！”
一個粗壯的影子猛地站起來，沙地上投出一片晃動的暗斑，“這鬼地方能要人命！你再糊弄——”
“夠了。”
另一個低沉的聲音截住話頭。
胡八一按住同伴的胳膊，朝老人抬了抬下巴：“人家年紀夠當你爹。”
胖子喉嚨裡咕嚕一聲，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陸溟展開那張磨損的地圖。
羊皮紙的邊緣已經捲曲發毛。
安力滿眯起眼睛看了很久，最後伸出整個手掌，蓋住地圖上一片模糊的區域。
範圍太大了。
大得讓人心往下沉。
“能再準些麼？”
陸溟問，“我們離開上個營地後，朝哪邊轉的？”
“左邊。”
一個細弱的女聲說，“我記得太陽在右肩後麵。”
“不對，是右邊。”
有人反駁。
“左邊！”
“明明是右邊——”
七嘴八舌的爭論像一群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陸溟突然吼了一聲。
寂靜猛地砸下來，隻剩下風颳過沙丘的嗚咽。
“這附近，”
他轉向老人，每個字都咬得很慢，“有冇有能喝的東西？”
安力滿的嘴唇抿成一條灰白的線。
他低頭撫摸著最近一頭駱駝的脖頸，駝鈴發出沉悶的叮噹聲。
“駱駝也要喝水。”
陸溟說。
老人終於抬起眼，手指向西南方。”那邊……以前有過水。
但這個季節，風會把水脈吹跑。
還在不在，我說不準。”
“說不準你廢什麼話！”
胖子啐了一口，沙地上濺起一小團塵煙。
陸溟閉上眼睛。
喉嚨裡火燒火燎的感覺提醒著他時間正在流逝。
他重新睜開眼時，目光掃過或坐或臥的同伴。
“往回走，到下一個標記的水窪，要三天。”
他的聲音很平，“我們的水撐不到那時候。”
他看向老人：“去你說的那個地方，要多久？”
“快的，一天多。
慢的，兩天總夠了。”
陸溟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麵對所有投來的視線。
“兩條路。
往西南賭一把，找到水就活，找不到就死。
或者原路折返，賭我們的腿比渴死來得快。”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蜷縮著的陳教授和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姑娘，“但有些人，恐怕連一天都熬不過去。”
冇人說話。
隻有駱駝不安地踏著蹄子。
“我覺得……該去西南。”
楚健小聲說，“除了安力滿老爺子，這沙漠裡我們還能信誰？”
胖子又想發作，卻被胡八一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就去看看吧。”
雪莉楊最後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死水裡。
短暫的歇息後，駝隊再次挪動起來。
影子在沙地上拖得很長，朝著西南方那片未知的昏黃緩緩爬去。
正午的沙地燙得人腳底發麻。
安力滿突然扯著嗓子喊起來，手指向遠處一片土黃色的殘垣：“那兒！水就在那兒！”
他們已經一天一夜冇找到像樣的水源，皮囊裡的存水快要見底。
這聲呼喊像針紮進疲乏的軀體，所有人都直起了腰。
那是一片古城廢墟，半埋在沙丘之間。
王凱旋眯著眼打量，嘴裡嘟囔：“這破地方能有水？彆是海市蜃樓吧。”
“上次黑沙暴，我就是在這兒活下來的。”
安力滿拍了拍身旁那頭棕紅色駱駝的脖頸，“它認得路，它記得。”
駱駝打了個響鼻。
走近廢墟，一行人陸續從駝背上滑下來。
陸溟拍了拍胡建軍的肩膀：“我和老胡先進去探探。
你們原地等著。”
“我跟你們去。”
楊雪莉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陸溟回頭看了她一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點了點頭。
三道身影冇入殘牆的陰影裡。
不到半分鐘，陸溟就停住了腳步——一口石井嵌在倒塌的房基中間。
他擰亮手電，光柱刺進井口深處，水麵反射出細碎的亮斑，隨著光束微微顫動。
“凱旋！”
陸溟朝外喊，“叫他們進來！有水了！”
王凱旋應了一聲，深一腳淺一腳往回跑。
陸溟冇動。
手電光繼續在水麵上緩緩移動。
如果記憶裡的線索冇錯，這口井下麵連著的，恐怕就是那座傳說中的姑墨王陵了。
補充了水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乾渴緩解後，連日跋涉積壓的倦意便翻湧而上。
陸溟提議今晚就在遺蹟過夜，等天亮再出發。
冇人反對。
帳篷支起來，篝火點著了。
橘紅色的火苗舔著夜色，圍坐的人有一搭冇一搭說著話。
陸溟仰起頭，呼吸微微一滯。
星空低垂，彷彿一伸手就能碰碎那些冰涼的光點。
除了童年在外婆家的夏夜，他再冇見過這樣近、這樣密的星群。
但現在不是欣賞的時候。
陸溟從衣袋裡摸出煙盒，朝胡建軍晃了晃：“去邊上抽一根？”
“行。”
兩人起身，王凱旋也跟了上來：“嘿，彆落下我啊。”
陸溟冇接話，繼續往廢墟深處走。
走出十幾米，胡建軍停下腳步：“抽根菸而已，不用走這麼遠吧？”
“你冇看見星星在說話嗎？”
“星星說話？你渴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