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有人用靴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眼皮沉重得像是黏了膠。,他猛地吸了口氣,徹底醒了。,冇有牆壁。,隻有一片接一片起伏的、刺眼的金黃,一直延伸到天邊模糊的灰白交界線。,幾匹駱駝安靜地跪在沙地上,反芻時發出沉悶的咀嚼聲。,被廣袤的沙海襯得如同幾粒偶然滾落的石子。。,套著件磨得發亮的皮夾克,裡頭的條紋衫領口泛著汗漬。,腰腹間的皮帶勒進一團軟肉裡。,嘴角撇著,滿臉的不耐煩。“夢遊呢?就等你一個了!麻溜的,起來!”?陸溟的腦子像生鏽的齒輪,艱難地轉動。?他撐著發燙的沙地坐起身,細沙從指縫簌簌流走。
目光掃過胖子,掃過駱駝,掃過遠處一個背對著這邊、正檢查駝具的高瘦身影。
一個荒謬的念頭毫無征兆地撞進腦海——這打扮,這場景,還有這胖子……
“王……胖子?”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沙礫摩擦。
迴應他的是一記結結實實拍在肩胛骨上的巴掌, 辣的疼。”王你個頭!睡糊塗了連你胖爺都不認得了?”
胖子啐了一口,彎腰,兩隻粗壯的手臂不由分說地穿過他腋下和膝彎,猛地一發力。
天旋地轉,陸溟整個人被淩空抄起,重重摔在最近那匹駱駝鬆軟的背峰上。
駝背的皮毛帶著日曬的暖意和動物特有的膻味,嗆得他一陣咳嗽。
“老實趴著吧你!”
胖子拍了拍手,朝遠處那高瘦背影扯開嗓子,“老胡!齊活,能走了!”
“走。”
簡短有力的命令從前方傳來。
駱駝們依次站起,陸溟的身體隨著駝背的起伏猛地向上一顛,胃裡頓時翻江倒海。
他死死抓住駝鞍邊緣的皮帶,指節捏得發白。
每一次駱駝邁步,都像有人用鈍器敲打他的五臟六腑。
酸水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咽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有幾分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終於積攢起一點力氣,手腳並用地在顛簸中調整姿勢,從狼狽的俯趴變成了勉強直坐。
視野終於不再侷限於駱駝頸部的鬃毛和前方晃動的駝峰。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直接在他顱腔內響起。
冰冷,平滑,缺乏人類語調應有的起伏,像生鏽的金屬片在刮擦。
檢測到適配生命體……世界座標確認……‘探掘者協議’載入中……
協議載入完畢。
繫結程式啟動……
繫結完成。
初始資源包已發放。
是否啟用?
係統?穿越?陸溟閉上眼,再睜開。
眼前的沙海冇有消失,駝鈴聲依舊單調地響著。
不是夢。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在心底默唸:“啟用。”
冇有光效,冇有巨響。
隻是視野邊緣似乎閃過一個極淡的、方形的虛影,旋即消失。
初始資源包已拆解。
獲取:基礎體能強化(第一階段),基礎力量增幅(第一階段),《地脈陰陽辨氣全篇》(完整拓本),身份憑證(未啟用)1。
體能和力量,意料之中。
那本名字拗口的書,聽上去有點意思。
但最後那個……
“身份憑證,是什麼?”
他在心裡發問。
“為協議執行者提供本世界內的合理存在依據。
可能指向遺產繼承,也可能關聯其他社會關係。”
那金屬質感的聲線毫無波瀾地解釋。
繼承?聽起來不壞。”啟用它。”
指令接收。
身份憑證啟用中……
啟用完成。
當前身份:精絕女王配偶。
提示:請儘快抵達精絕古城遺蹟,完成身份關聯儀式。
儀式完成後,將解鎖特殊資源庫訪問許可權,並有概率獲取稀有傳承資訊。
陸溟愣住了,甚至忘了胃裡的不適。
配偶?女王的?一個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代女王?
他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這算什麼?獎勵?還是個冇法退貨的燙手山芋?不能碰,不能交流,就掛個虛名?他寧可這係統當初冇給這玩意兒。
駝背的顛簸似乎更劇烈了,他望著前方無垠的、彷彿要吞噬一切的金色沙海,第一次對所謂的“穿越”
感到了某種實實在在的、荒誕的鬱悶。
風捲起一撮細沙,撲打在他臉上,又麻又癢。
韁繩勒進掌心時,陸溟才察覺沙粒已如細針般紮透布料。
前方那個被稱為安力滿的老人突然扯住坐騎,枯瘦的手臂指向右斜方——黃沙翻湧的間隙裡,隱約露出幾段土牆的輪廓。
“停在這兒做什麼?”
陸溟的聲音被風扯得破碎。
老人冇回頭,裹著頭巾的腦袋點了點那片陰影:“能躲。”
隊伍末尾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陸溟不用轉身也知道是誰:那個總落在後麵的年輕姑娘,還有那位年邁的學者。
幾小時前他把水囊遞過去時,姑娘指尖冰涼,接陶罐的動作帶著細微的顫。
“老胡!”
陸溟朝隊伍前端喊,“帶路往右去!胖子照看好教授他們!”
駝鈴在風裡響得淩亂。
有人笨拙地試圖爬上駝背,試了兩次都冇成功。
陸溟折返回去,托住對方肘部往上一送——輕得像是托起一捆曬乾的蘆葦。
“抓緊。”
他簡短地說,看著對方攥住鞍具的手指節發白,“往前跟緊。”
“那你——”
“馬上。”
他躍上自己那頭駱駝時,左前方忽然掠過一道淺色的影子。
不是沙子的黃,也不是天空的昏沉,而是一種褪了色的、近乎虛幻的白。
陸溟猛地扯動韁繩,坐騎吃痛地嘶鳴一聲,加速衝向安力滿身側。
“往右前!”
他幾乎是在吼。
老人渾濁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他看見了。
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吐出幾個音節,隨即化為一聲沙啞的歡呼:“白的……是白的!有救了!”
駝隊像被鞭子抽打的石子般射向那片逐漸清晰的土牆。
風越來越急,沙礫抽打在臉上已有痛感。
陸溟眯著眼,防風鏡片很快蒙上一層昏黃的霧。
他想起某個被反覆講述的故事:沙漠深處遊蕩著白色的生靈,遇見它的人能活著走出絕境。
原來傳說是真的。
又或者,隻是瀕死之人的幻覺?
土牆越來越近。
那是半塌的方形結構,門洞歪斜,但足夠容納所有人和駱駝擠進去。
安力滿第一個滑下駝背,幾乎是撲向那片陰影。
其餘人踉蹌著跟上。
陸溟最後一個鑽進廢墟。
轉身時,他看見那道白色影子在沙幕邊緣一閃,消失了。
牆外,風聲驟然拔高,變成某種巨獸的咆哮。
“暫時安全了。”
胡八一喘著氣說,摘下眼鏡擦拭。
王凱旋——大家都叫他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從行囊裡摸出水壺灌了一大口。”差點就成肉乾了。
老陸,你眼睛夠尖啊,那麼遠都能瞅見?”
陸溟冇接話。
他靠在沁涼的土牆上,聽著外麵飛沙走石的轟鳴。
年輕姑娘挨著陳教授坐在角落,正小口抿著水。
注意到他的視線,她抬起臉,很輕地笑了笑。
“謝……謝謝陸大哥。”
他點點頭,目光移向廢墟深處。
月光從坍塌的屋頂縫隙漏下來,照亮幾根歪斜的木梁,地上散落著風乾的動物骨骸。
這裡曾經是房間,或許是驛站,或許是廟宇。
時間抹掉了具體用途,隻留下這些骨骼般的結構。
安力滿跪在門邊,額頭抵著地麵,用聽不懂的方言喃喃低語。
他在感謝,或是在祈禱。
胖子湊過來,肘部碰了碰陸溟:“說真的,剛纔抱人家上駱駝那下,挺順手啊?”
“閉嘴。”
“害臊啥?這荒郊野嶺的,多個伴兒不挺好?”
陸溟抓起一把沙土作勢要揚,胖子笑著躲開。
胡八一走過來打斷這場幼稚的追逐:“省點力氣。
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今晚得在這兒過夜。”
確實。
透過門洞望出去,天地已連成混沌的昏黃。
能見度不足十步,連最近的沙丘輪廓都消失了。
世界被簡化成兩種東西:庇護所的陰涼,與外麵無止境的、暴烈的喧囂。
陳教授咳嗽了幾聲,聲音虛弱但清晰:“小陸同誌,剛纔多虧你果斷。”
“碰巧罷了。”
陸溟說。
他不想討論那道白色影子,不想討論冥冥中的指引,更不想討論腦海裡那個冰冷的聲音——幾小時前,它用毫無波動的語調宣佈了一項無法撤銷的繫結。
天降的妻子。
精絕的王。
荒謬得像沙漠裡的海市蜃樓。
他擰開水壺,水流過喉嚨時帶著鐵鏽味。
角落裡,葉一心正幫老教授按摩僵硬的肩膀。
姑娘動作很輕,側臉在微弱光線下顯得格外年輕。
王胖子說得對,年齡差確實存在。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活著走出這片沙海,抵達那個被稱作精絕的古城。
去見那個所謂的“妻子”。
或者,去解開這個荒謬身份的謎團。
風在牆外嘶吼了一整夜。
胡叭一示意眾人先躲進廢墟內部,自己則與安力滿一同將受驚的路駝牽到背風處拴好。
陸溟最後一個從駝背上躍下,沙粒撲簌簌從衣褶間滑落。
他轉身時,安力滿和胡叭一也已安置妥當,三人幾乎同時拔腿奔向那道半埋在沙中的石門。
腳剛踏進門檻,身下流沙便裹著人向下溜滑——所幸坡度平緩,不過踉蹌幾步便已踩實地麵。
陸溟拍去肩頭的沙塵,目光掃過四周:這處空間比預想中寬敞,穹頂高闊,並無逼仄之感。
果然就是記憶裡那處能暫避風災的棲身所。
王胖子抖落滿頭滿身的沙,嘴裡罵罵咧咧:“才進沙漠幾天?黑沙暴就找上門了,真他娘晦氣!”
“省點力氣,收拾東西。
今晚多半得在這兒過夜了。”
陸溟邊說邊朝安力滿走去。
老人正跪在門邊,朝著風沙咆哮的方向深深伏拜。
陸溟靜立等待,直到他起身,纔開口:“老爺子,這風沙幾時能停?”
“說不準嘛……但白駱駝出現了嘛,胡大喜歡你們,黑沙暴不會久留的嘛。”
陸溟無聲地扯了扯嘴角——全是聽不出虛實的話。
夜色裹著寒氣滲進石壁,何況狂風捲走了白日最後一點暖意。
陸溟撿來些枯枝,在 空地上點燃一簇火。
橙紅的光暈漾開,眾人陸續圍攏坐下。
陸溟剛坐下,就瞥見斜對麵的雪莉楊頻繁眨眼——那節奏不自然,不像示意,倒像眼裡進了東西。
他起身和楚健調換位置,靠近她低聲問:“眼睛進沙子了?”
“嗯。”
她抬手要揉,“摘護目鏡時冇注意,可能那時候沾上的。”
陸溟握住她手腕:“彆碰,我幫你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