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曬穀場
秋老虎賴在雨村不肯走,正午的太陽曬得水泥地發燙,黎簇蹲在曬穀場的竹蓆旁,手裏拿著木耙,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金燦燦的稻穀。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淌,浸濕了額前的碎發,後背的T恤也黏在了身上,透著股穀物混合著陽光的味道。
“歇會兒。”
吳邪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他手裏拎著兩個冰鎮的綠豆湯,腳步踩著曬得發軟的地麵走來。
沙海之後他的身體大不如前,不耐熱,走這幾步路額角也沁出了薄汗,深色的短袖襯得臉色愈發溫和,隻是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掌控欲,還和當年一樣。
黎簇頭也沒抬,手裏的木耙沒停:“不用,曬完再歇。”他語氣硬邦邦的,像曬硬的稻穀殼。
自從跟著吳邪回了雨村,他總想著多做點事,好像這樣就能抵消點什麼——抵消當年被扔進沙漠的恐懼,抵消那些刻在骨頭上的傷痛,也抵消麵對吳邪時,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吳邪也不勉強,把其中一碗綠豆湯放在旁邊的石碾上,自己捧著另一碗慢慢喝。
他靠在石碾旁,看著黎簇的背影,少年人的脊樑挺得筆直,像沙漠裏倔強生長的梭梭草,明明受了那麼多傷,卻還是不肯彎一下腰。
“胖子說你昨天修籬笆把手磨破了。”他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關切。
黎簇的動作頓了一下,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了藏。那點小傷早就結痂了,沒想到被胖子看見了還告訴了吳邪。“小傷而已,矯情什麼。”
他嘴硬道,繼續翻著稻穀,隻是動作慢了些,“在沙漠裏比這嚴重的傷多了去了,也沒見你這麼大驚小怪。”
吳邪沒接他的話茬,喝完綠豆湯,走到他身邊,彎腰拿起另一把木耙。
“我來翻,你去喝湯。”他的手指握住木耙的手柄,指腹能摸到黎簇留下的溫熱觸感,“這活兒看著簡單,實則費腰,你別逞能。”
“誰逞能了?”黎簇瞪了他一眼,眼底還帶著點沒褪盡的少年氣,“我隻是不想欠你太多。你把我從汪家撈出來,又讓我在雨村住著,我總不能白吃白喝。”他說著,手裏的力道又重了些,木耙劃過竹蓆,發出沙沙的聲響。
吳邪輕笑一聲,也不反駁,隻是跟著他的節奏一起翻穀。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金燦燦的稻穀上,像一幅安靜的畫。“雨村的日子,談不上欠不欠。”他緩緩開口,聲音被風吹得輕輕柔柔,“你願意留下,就不是外人。”
黎簇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有點發燙,連忙別過臉,假裝專註於手裏的活兒。“誰要當你外人。”他嘟囔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隻是暫時沒地方去,等我攢夠了錢,就走。”
“去哪?”吳邪側頭看他,眼底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回北京?還是去別的地方?你那點積蓄,夠租個房子還是夠餬口?”他太瞭解黎簇了,嘴上說得硬氣,心裏卻比誰都沒底。
離開雨村,他除了一身傷疤和那些見不得光的技能,什麼都沒有。
黎簇被戳中了痛處,瞬間炸毛:“關你屁事!我去哪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管!”他扔下木耙,轉身就想走,卻被吳邪一把拉住了手腕。
吳邪的手掌溫暖而有力,牢牢地攥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我不是要管你。”吳邪的語氣軟了下來,眼底的笑意褪去,多了幾分認真,“我隻是想告訴你,雨村永遠有你的位置。不管你想待多久,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支援你。”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黎簇手腕上的一道淺疤——那是當年被汪家的鐵鏈磨出來的,“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把你拽進了那趟渾水,讓你受了那麼多苦。現在我能做的,就是讓你往後的日子,能過得安穩些,舒心些。”
黎簇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一直以為吳邪對他,隻是出於愧疚,出於責任,卻沒想過,他會說雨村有他的位置。
那些年在汪家的黑暗歲月,他無數次想過,要是有人能拉他一把就好了,要是有人能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就好了。而現在,吳邪就站在他麵前,握著他的手,說要給他一個安穩的家。
“我恨過你。”黎簇的聲音帶著哽咽,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恨你把我當棋子,恨你眼睜睜看著我受苦卻不管,恨你讓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可我也……也謝謝你。謝謝你沒放棄我,謝謝你把我從汪家救出來。”
吳邪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他伸手,輕輕把黎簇攬進懷裏。
黎簇的身體很僵硬,一開始還掙紮了一下,後來就慢慢放鬆了,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對不起。”吳邪一遍遍地說,聲音沙啞而真摯,“是我不好,讓你受了太多委屈。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他輕輕拍著黎簇的後背,動作溫柔,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獸。
陽光依舊熾熱,曬穀場的稻穀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兩人相擁著站在竹蓆旁,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安靜下來,隻剩下黎簇壓抑的哭聲和吳邪溫柔的安撫聲。
那些過往的傷痛、怨恨、誤解,在這一刻都慢慢消融,隻剩下彼此溫熱的體溫和跳動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黎簇的哭聲停了。他從吳邪的懷裏退出來,臉頰通紅,眼睛也腫得像核桃,不好意思地別過臉:“誰讓你抱我的。”
吳邪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眼底滿是寵溺。“是我忍不住。”他伸手,輕輕擦去黎簇臉上殘留的淚痕,“好了,不哭了,再哭就成小花貓了。”
黎簇拍開他的手,傲嬌地哼了一聲,卻沒再提走的事。
他走到石碾旁,拿起那碗綠豆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冰鎮的綠豆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清涼解暑,心裏的燥熱也消散了不少。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吳邪笑著說,拿起黎簇扔下的木耙,繼續翻著稻穀。
黎簇喝完湯,也拿起木耙,回到竹蓆旁,和吳邪一起翻穀。
這一次,他沒有再鬧脾氣,也沒有再嘴硬,隻是安安靜靜地跟著吳邪的節奏,一下一下地翻著。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稻穀的香氣縈繞在鼻尖,一切都顯得那麼歲月靜好。
“吳邪。”黎簇忽然開口。
“嗯?”
“以後……”他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低的,“以後我不走了。”
吳邪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眼底的光芒比陽光還要耀眼。“好。”他輕聲應道,聲音裡滿是歡喜,“不走了,我們就在雨村,一直住著。”
曬穀場的風輕輕吹過,帶來了遠處山林的清香。
兩人並肩站著,手裏的木耙一起一落,翻起的稻穀像金色的波浪。
那些跨越了漫天黃沙和生死考驗的羈絆,終於在這煙火氣十足的雨村裡,沉澱成了最真摯的愛意。
往後餘生,他們會一起曬穀、耕田、看日出日落,把那些錯過的安穩歲月,一點一點地補回來。第1所有的番外線ooc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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