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冷焰火在這片死寂的地下空間裡劇烈燃燒著，光芒打在晶瑩剔透的冰麵上，折射出無數道猶如夢幻般的光暈。
但站在這座宏偉得超乎想象的冰雕地宮前，沒有一個人有心情去欣賞這絕美的景色。
“這是你們張家先祖……用萬年冰川……雕刻出來的第一座‘張家古樓’！”
吳邪的聲音在空曠的冰窟窿裡來回回蕩，帶著一種因為觸及到千古謎團核心而產生的深深戰慄。
胖子張著大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前方那座連飛簷鬥拱都雕刻得絲毫不差的巨大冰雕建築，狠狠吞了一口唾沫：
“乖乖……天真，你確定這不是龍王爺的水晶宮？張家老祖宗是吃飽了撐的嗎，跑到這鳥不拉屎、撒泡尿都能凍成冰棍的冰川底下蓋樓？這得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張起靈沒有回答。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淡漠眼眸裡，此刻卻翻湧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他緩緩走上前，伸出那兩根奇長的發丘指，輕輕貼在了廣場邊緣一根粗大的冰柱上。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萬年堅冰的剎那，張起靈的身體不可遏製地微微一顫。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流淌著的那種“麒麟血”的詛咒，正在與這座冰冷的地宮產生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那種感覺，就像是漂泊了千年的遊子，終於在無盡的風雪中，摸到了故鄉那扇冰冷的大門。
“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黑瞎子單手拎著冷焰火，走到張起靈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雖然語氣依然散漫，但黑瞎子那隻暗金色的左眼裡，卻透著一股淩厲的戒備。
“小哥，既然到了你們家祖墳，你帶路。胖子，跟緊小三爺，這地方透著一股子邪乎勁兒，別亂碰東西。”
四人踩著腳下猶如鏡麵般光滑的冰層，一步步走向那座龐大的冰宮主殿。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種巧奪天工的震撼。
整座宮殿沒有任何拚接的痕跡，無論是高聳的立柱、還是門樑上雕刻的麒麟瑞獸，全都是在整塊巨大的地下冰川上直接開鑿出來的。
厚重的冰雕大門並沒有上鎖，虛掩著一條縫隙。
張起靈和黑瞎子一左一右，雙手按在冰門上，同時發力。
“嘎吱——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冰層摩擦聲，兩扇重達數噸的冰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比外麵還要寒冷十倍的刺骨陰風，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異香，從大殿深處撲麵而來。
胖子被這股陰風吹得打了個響亮的大噴嚏，趕緊把軍大衣裹得更緊了些，牙齒直打架：
“這孃的……得有零下四十度了吧？胖爺我感覺鼻毛都凍脆了。”
黑瞎子沒有理會胖子的抱怨，他高舉冷焰火，當先跨入了大殿。
大殿內部的空間大得離譜，十二根兩人合抱粗細的冰雕盤龍柱支撐著穹頂。
地麵平整得能當溜冰場，而在大殿的兩側牆壁上，並沒有擺放什麼陪葬品，而是雕刻著一幅幅巨大連綿的冰壁浮雕。
吳邪身為建築和古文字方麵的行家，立刻被那些浮雕吸引了過去。他從揹包裡掏出一把強光手電筒，打在冰壁上。
這些浮雕並非單純的刻痕，冰壁內部似乎被注入了某種黑色的天然礦物顏料，使得圖案在半透明的堅冰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立體感。
“這是……記事壁畫。”
吳邪一邊用戴著厚手套的手擦去冰壁表麵的浮霜，一邊順著浮雕的脈絡仔細端詳，越看，他臉上的神情就越發震撼。
“胖子，黑爺，小哥，你們快過來看！”
吳邪招呼眾人。
三束手電筒光同時打在那麵長達十幾米的巨大冰壁上。
浮雕的第一幅畫麵，是一片陰雲密佈的原始叢林。
天空中，無數道粗壯的雷電猶如狂龍般劈下，而在大地的中央，隱約雕刻著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人首蛇身的巨型神明輪廓。
那神明在雷劫中痛苦地掙紮，身體分崩離析。
“這是……苗疆十萬大山的那場天譴。”
黑瞎子眯起眼睛，一眼就認出了壁畫上的內容。
視網膜深處的係統大廳裡，黎星瞳也安靜了下來。
她透過黑瞎子的雙眼，看著那幅壁畫，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那是她被四分五裂的起點。
“沒錯。”
吳邪點點頭，手電筒光移向第二幅畫。
“看這裡。神明碎裂後，其中一顆猶如流星般的光團，拖著長長的尾跡，劃破了蒼穹，最終砸落在了這片連綿不絕的雪山之中。看這山脈的走勢，正是我們現在所處的昆崙山！”
吳邪嚥了口唾沫，聲音因為激動和寒冷而有些發顫：
“這流星落下的地方，炸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裂穀。緊接著，第三幅畫，一群穿著古老獸皮、身材矮小的人類，發現了這個裂穀。”
畫麵中，那些古老的人類順著裂穀攀爬而下，在裂穀的最深處，他們找到了一團散發著刺目光芒的液體。
“那是【神明之血】。”
黑瞎子在腦海裡低聲說道。
“是的，那是那滴神明之血。”
吳邪手指顫抖地指著接下來的幾幅浮雕。
畫風從這裡開始，變得詭異而恐怖起來。
那些古老的人類在接觸到那團發光液體的光芒後，身體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
有的人變得力大無窮，徒手就能撕裂雪山上的巨熊；有的人壽命大幅度延長，容顏不老。
這群人，正是張家的最早期先祖。
“胖爺我明白了。”
胖子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張家老祖宗這是走了狗屎運，撿到了神仙的血，蹭了神仙的輻射，所以才變成了現在這副長生不老的變態模樣！”
“如果隻是長生不老，他們為什麼要把這裡封印起來？”
張起靈冷冷地開口，目光死死地盯著後麵的壁畫。
吳邪嘆了口氣，手電筒光照向了浮雕的後半部分。
“因為代價太沉重了。”
壁畫上，那些獲得了力量和長生的先祖們，開始走向了崩潰。
有的人捂著腦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滾，似乎在承受著某種無法忍受的精神折磨；
而更可怕的是，有的人身體發生了畸變，他們的麵板下長出了類似於蟲子一樣的甲殼，甚至從嘴裡吐出了透明的怪物。
“這滴神明之血，蘊含著上古大妖最狂暴的造化之力。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賜福，而是致命的高維輻射。”
吳邪麵色凝重地分析道：
“這種輻射雖然重塑了張家先祖的基因，賦予了他們麒麟血和長生，但普通人類的大腦，根本承受不住那種龐大能量帶來的記憶沖刷和神經負荷。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大腦記憶中樞會逐漸壞死、重啟。”
“失魂症……”
張起靈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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