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青藏線,風雪猶如剔骨的鋼刀。
從濕熱粘膩的南海西沙,一口氣紮進零下二十多度的崑崙山脈外圍,這種斷崖式的氣溫驟降,換做普通人早就扛不住了。
但對於剛剛經歷過生死蛻變、體內流淌著神明與張家雙重變態血脈的這支隊伍來說,這點風雪實在算不上什麼。
青海格爾木市郊,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破落汽車修理廠兼路邊客棧。
狂風卷著大片大片的雪花,將修理廠院子裡停著的幾輛重度改裝的豐田霸道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毯。
客棧裡頭生著一個燒牛糞和劣質煤炭的鐵皮爐子,爐火燒得通紅,卻依然驅不散屋子裡的陰冷。
“這鬼天氣,凍得胖爺我這身神膘都快罷工了。”
胖子搓著手,裹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大馬金刀地坐在爐子旁烤火。
他麵前的缺角木桌上,擺著幾碗熱氣騰騰的酥油茶和切好的氂牛肉。
吳邪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正拿著一張羊皮地圖,借著昏暗的燈光和手裡的GPS定位儀反覆比對坐標。張起靈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淡然模樣,靠在最陰暗的角落裡閉目養神,彷彿這漫天的風雪都被他隔絕在外。
而黑瞎子,則倚在客棧那扇漏風的玻璃窗旁。
他換上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領毛衣,外麵套著一件防風的戰術風衣。
那副標誌性的圓框墨鏡重新架在鼻樑上,遮住了那隻璀璨的暗金之瞳。
他雙手插在兜裡,看似在欣賞窗外的雪景,實際上,嘴角卻掛著一抹充滿惡趣味的散漫笑容。
因為在他的腦海裡,正上演著一場別開生麵的“換裝秀”。
視網膜深處的係統大廳裡,溫度被黎星瞳調節到了最舒適的二十五度。
由於吸收了萬年冰川外圍散溢的地脈能量,係統迎來了進一步的穩固。
黎星瞳現在的物理乾涉度已經穩定在了百分之六十,虛擬的身體越來越趨近於真實的血肉之軀。
此刻,她正站在全息試衣鏡前,氣呼呼地翻看著係統商城裡的極地禦寒裝備。
“這件企鵝連體服太臃腫了!這件北極熊大衣又太重!黑瞎子,你能不能給我點個靠譜的建議?咱們可是要去爬崑崙冰川的,萬一遇到危險,穿成個球怎麼跑?”
黎星瞳一邊抱怨,一邊在腦海裡瘋狂戳著黑瞎子的神經中樞。
黑瞎子胸腔震蕩,發出一陣低低的輕笑:
“跑什麼。有房東我在,還能讓你這嬌滴滴的小房客下地幹活?你就挑那件白色的狐狸毛短襖,配個修身長褲。好看,顯腿長。”
“流氓!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顯腿長!”
黎星瞳俏臉一紅,雖然嘴上罵著,但還是乖乖地在係統介麵上選中了黑瞎子說的那套衣服。
白色的狐狸毛領簇擁著她精緻小巧的臉龐,將她襯托得宛如雪中精靈。
黑瞎子透過視覺共享看著這一幕,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他剛想再調侃兩句,客棧那扇厚重的防風門突然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伴隨著灌入屋內的呼嘯寒風,一個高挑惹火的身影夾雜著一股濃烈的、帶著幾分野性的香水味,大步走了進來。
來人是個女人。
在這人跡罕至、連呼吸都嫌費勁的雪山腳下,這女人的打扮可謂是相當紮眼。
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緊身皮衣,外麵披著一件奢華的白色貂皮大衣,下半身是一條修身的黑色皮褲,勾勒出驚心動魄的火辣曲線。
腳下踩著一雙帶鋼板的戰術軍靴。
她摘下頭上的護目鏡,露出一張極具攻擊性的美艷臉龐。
一頭大波浪捲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眼角還有一顆勾人的淚痣。
“幾位就是從北京來的大老闆吧?久等了。”
女人紅唇微啟,聲音裡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嬌媚與慵懶。
她隨手將護目鏡扔在桌上,毫不客氣地拉開胖子對麵的椅子坐下,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屋子裡的四個男人身上掃過。
“鄙人代號‘雪狐’。這方圓五百裡的崑崙雪線,沒有我帶不了的路。聽說老闆們要去死亡峽穀?那地方可是十死無生的禁地,得加錢。”
胖子一聽這女人開口閉口就是錢,再看看她這身恨不得把“老孃很貴”寫在臉上的打扮,立刻就來精神了。
“喲,原來是雪狐妹子。錢不是問題,胖爺我們最不缺的就是阿堵物。不過……”
胖子色眯眯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去死亡峽穀那是玩命的活兒,妹子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萬一遇上雪崩或者熊瞎子,胖爺我還得分心保護你不是?”
雪狐聽著胖子的調侃,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嬌笑出聲。
“胖老闆可真會疼人。不過,乾咱們這一行的,靠的可不是這一身肉。”
雪狐說著,右手看似隨意地在桌麵上拂過。
“篤!”
一聲輕響。
一把鋒利無比的尼泊爾軍刀,不知何時已經穩穩地紮在了胖子麵前的實木桌麵上,刀刃距離胖子放在桌上的手背,僅僅隻有不到一毫米的距離!
整個動作快若閃電,甚至連吳邪都沒看清她是從哪裡拔的刀。
胖子眼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收回了手,乾笑兩聲:
“咳……好刀法。女中豪傑。”
雪狐收起笑容,目光終於落在了靠在窗邊的黑瞎子身上。
從她進門的那一刻起,她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直覺就在瘋狂示警。
這個戴著墨鏡、嘴角掛著痞笑的黑衣男人,雖然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緊繃的肌肉,也沒有任何防備的姿態,但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頭正在打盹的深淵巨獸。
那種內斂到極致的危險氣息,讓雪狐這種高段位的獵手,本能地產生了一種想要征服的刺激感。
“這位瞎子哥哥,一直盯著我看,是對我的長相還滿意嗎?”
雪狐站起身,扭著水蛇般的腰肢,徑直走到黑瞎子麵前,吐氣如蘭。
黑瞎子微微偏過頭,透過墨鏡打量了她一眼。
“長得湊合。就是這香水味太沖了,劣質工業香精,熏得我眼睛疼。”
黑瞎子語氣平淡地評價道,彷彿真的在點評一件商品。
雪狐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但她很快掩飾了過去,反而更加湊近了一步,幾乎要貼到黑瞎子的胸口上。
“哥哥真愛開玩笑。這可是法國私人訂製的香水。你要是嫌沖,等到了車上,我脫了外套讓你好好聞聞原味的?”
話音剛落。
“滴滴滴滴————!!!”
黑瞎子視網膜深處的係統大廳裡,刺耳的防空警報聲毫無預兆地以最高分貝瘋狂炸響!
全息螢幕瞬間變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紅色,一個巨大的警告框不斷閃爍:
【紅色警報!檢測到高濃度“綠茶”生物體靠近!】
【警告!宿主私人領域正在遭受非法入侵!】
【建議立刻開啟物理清除模式!】
黎星瞳站在控製檯前,氣得渾身都在發抖,連剛換上的白色狐狸毛短襖都快炸毛了。
由於共生後遺症的感官共享,那股濃烈、刺鼻、帶著強烈暗示意味的劣質香水味,真真切切地衝進了黎星瞳的嗅覺神經裡。
更讓她抓狂的是,那個女人竟然還在往黑瞎子身上靠!
“黑瞎子!你給我滾開!不許讓她碰你!”
黎星瞳在腦海裡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咆哮,醋罈子徹底打翻了。
“你是不是瞎了!這女人身上一股子狐臊味,你還站在那裡跟她搭訕!你要是敢讓她碰到你一片衣角,我今天就跟你同歸於盡!”
感受著腦海裡小姑娘那猶如狂風驟雨般的劇烈情緒波動,黑瞎子不僅沒有立刻推開雪狐,反而覺得胸腔裡那一絲絲因為吃醋而引發的酸澀感,美妙得讓人想要嘆息。
他的小神明,吃醋的樣子真是可愛到犯規。
“媳婦別急,這可是送上門的絕佳情報。”
黑瞎子在腦海裡慢條斯理地安撫著。
“你難道沒看出來,這女人的虎口處有常年握槍的老繭,而且她剛才拔刀的姿勢,用的是汪家特有的反關節格鬥術起手式。她可不是什麼普通的雪山嚮導。”
“我管她是不是汪家的人!就算是王母娘娘下凡,也不許靠你這麼近!你趕緊把她給我踹飛!”
黎星瞳根本聽不進任何理智的分析,滿腦子都是想要把那個女人丟進冰窟窿裡的衝動。
“好好好,聽你的。”
黑瞎子無聲地笑了笑,切斷了語音。
現實中。
雪狐看著黑瞎子不僅沒有推開自己,反而嘴角微微上揚,以為自己的美人計已經奏效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這種外表看起來冷酷危險的男人,實際上最受不了這種若即若離的撩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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