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
僅僅用十分鐘，原本令人絕望的死局被徹底撕碎。
當最後一隻變異血屍的頸椎被黑金短刀硬生生絞斷時，黑瞎子高大的身軀終於晃了晃，單膝跪倒在滿是黑色黏液的積水裡。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起肺部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腎上腺素褪去後，那種深透骨髓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但他嘴角那抹狂放的笑意卻愈發深刻。
因為他的眼睛，依然看得見。
不僅看得見這滿地的狼藉，還能清晰地看見視網膜角落裡，那個穿著黑白格紋JK製服的Q版小人兒，正極其沒有形象地癱坐在一個粉色的係統載入條上，用手扇著風。
“累死老孃了……瞎子，你這體能可以啊，十分鐘高強度無氧運動，居然沒猝死。”
黎星瞳一邊喘氣，一邊調出係統麵板看了看。
“初級透視許可權關閉，進入冷卻。不過好訊息是，咱們這波反殺大賺，加上之前的反差刺激值，係統能量算是勉強穩住了。”
黑瞎子沒有在腦海裡立刻回話。
他緩緩站起身，將捲刃的黑金短刀插回大腿側的刀鞘，在一地殘骸中精準地挑出僱主需要的那件明器——一塊沾滿銅綠的蛇形青銅牌，塞進衝鋒衣的內兜裡。
隨後，他轉身，一瘸一拐卻又異常堅定地走向了來時的盜洞。
兩個小時後。
南洋特有的雷陣雨如同瓢潑般砸下，將黑瞎子身上濃烈的血腥味和屍臭味沖刷去了大半。
他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穿過泥濘逼仄的貧民窟小巷，一腳踹開了自己租下的那間破敗安全屋的木門。
“吱呀——砰。”
門被反鎖。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廉價煙草和潮濕黴菌混合的味道。
頭頂上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接觸不良，發出“嗞嗞”的電流聲，忽明忽暗。
黑瞎子隨手將滴著泥水的黑色揹包扔在發黴的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仰頭靠在椅背上。
安靜，絕對的安靜。
隻有窗外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的沉悶聲響。
直到這一刻，處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裡，黑瞎子那根緊繃到了極點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一絲。
他緩緩抬起沾著乾涸血跡的手，摘下了鼻樑上那副幾乎成了半永久的墨鏡。
他睜開眼，看向對麵牆上那麵布滿裂紋的臟鏡子。
鏡子裡倒映出一張蒼白、帶著幾道血痕的俊朗麵孔。
而就在他雙眼的瞳孔深處，隱隱流轉著一抹極其細微的、不屬於人類的暗金色流光。
“還沒走啊，小怪物。”
黑瞎子在腦海裡漫不經心地開了口，聲音沙啞慵懶，帶著一種事後饜足般的疲憊感。
“走去哪？我是上古幻瞳蠱，我現在跟你的視神經是物理級別的焊死狀態好嗎！”
黎星瞳的聲音立刻在他的腦子裡響了起來，帶著一絲極其人性化的抗議。
“而且，我叫黎星瞳！不叫小怪物！再亂叫，信不信我直接在你的視網膜上放《熊出沒》！”
“黎星瞳……”
黑瞎子低聲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這個世界上已經很少有什麼東西能讓他感到驚訝。
張家人的長生算一個，西王母的隕玉算一個，但那些都是帶著令人作嘔的算計和血腥味的。
而現在，住在自己眼睛裡的這個小東西，雖然來路不明，嘴巴又毒，但在那片讓人絕望的黑暗裡，是她那抹刺眼的死亡芭比粉，硬生生把他在鬼門關前拽了回來。
“行，黎星瞳。既然租了瞎子我的眼睛當房子，那咱們就得好好算算賬了。”
黑瞎子一邊在腦海裡跟她扯皮，一邊站起身，走到簡陋的洗手池邊。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戰術緊身T恤已經完全被血水和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甚至有幾處被血屍的爪子撕裂，露出底下翻卷的傷口。
黑瞎子麵無表情地抓住T恤的下擺。
就在這時，黎星瞳的腦海裡突然爆出一聲極其尖銳的係統電子音：
【叮！檢測到宿主即將進行沐浴更衣行為。】
【係統日常任務觸發：請近距離觀賞宿主沐浴/更衣過程滿3分鐘。】
【任務目的：收集宿主心跳資料，深度校準‘視覺-感官雙向同步率’。】
【任務獎勵：500積分 ‘夜視增強’碎片x1。】
【失敗懲罰：係統能量逆流，宿主將恢復絕對致盲狀態24小時。】
“臥槽？”
黎星瞳在視網膜的角落裡直接一個戰術後仰，差點從係統麵板上摔下來。
什麼破係統！
什麼叫“近距離觀賞沐浴”？
她雖然是個擁有獨立靈魂的上古蠱蟲，雖然在沉睡時吸收了不少現代人類的亂七八糟的記憶和辭彙，但她本質上是個正經蠱啊！
但是……【夜視增強】碎片！
這東西對現在的黑瞎子來說太重要了。
他的眼疾雖然被自己強行壓製住了惡化，但常規視力依然很差。如果在黑暗的墓道裡沒有夜視能力，下次透視許可權又在冷卻的話，兩人還是得玩完。
“為了大局……對，本姑娘是為了拯救蒼生的大局！”
黎星瞳在心裡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
下一秒，她在視網膜裡極其熟練地拉過一把虛擬的小板凳，甚至還用係統自帶的特效，給自己具象化出了一副3D紅藍眼鏡和一桶爆米花。
“咳咳，瞎子，你洗你的，當我不存在就行。”
黎星瞳故作鎮定地在腦子裡說道，兩隻大眼睛卻已經亮得像探照燈。
黑瞎子脫衣服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雖然他的眼睛看不見外麵的全貌，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視網膜上，正有一股極其強烈、甚至帶著點溫度的“視線”，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方向。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趴在他的眼皮底下，拿著放大鏡在端詳他。
極其詭異，極其私密。
黑瞎子微微眯起眼睛，危險的光芒在眼底閃過。
他沒有理會黎星瞳的胡言亂語，雙手抓住已經被血漿粘在傷口上的緊身T恤，猛地用力一撕。
“嘶啦～～”
布料碎裂。
一具極具雄性荷爾蒙衝擊力的軀體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那絕不是健身房裡那種吃蛋白粉練出來的死肌肉，而是經過無數次生死搏殺、在刀尖上舔血打磨出來的、猶如獵豹般流暢緊實的肌肉線條。
蒼白的麵板上，交錯著大大小小十幾道駭人的舊疤痕。
而最吸引視線的，是他腹部那八塊輪廓分明的腹肌，以及順著人魚線沒入黑色戰術長褲邊緣的冷硬線條。
此時，傷口處滲出的鮮血混著雨水，正順著那道深邃的溝壑緩緩流下。
“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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