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
吳邪和胖子終於順著岩壁的凸起,極其艱難地爬上了這座猶如修羅場般的平台。
濃烈的血腥味熏得胖子幾乎要嘔吐出來,滿地都是汪家人殘破不堪的屍體,死狀一個比一個淒慘,全是被極其暴力的近戰手法直接撕碎的。
吳邪看著那個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背影,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
他試探性地向前邁出一步,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黑瞎子的肩膀。
“黑爺,你傷得太重了,次聲波的後遺症還在,我先幫你處理一下眼睛……”
“別碰我。”
極其冰冷、極其沙啞的三個字,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起伏,猶如從九幽地獄裡刮出來的寒風,瞬間凍結了吳邪伸在半空中的手。
黑瞎子緩慢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回頭,隻是僵硬地抬起手,將臉上那副已經碎了一半、鏡片布滿裂紋的墨鏡,重新往鼻樑上推了推。
動作雖然和往常一樣,但吳邪卻清晰地看到,黑瞎子那雙拿刀從來不抖的手,此刻正在極其細微、卻無法剋製地戰慄著。
“我說了,別碰我的眼睛。”
黑瞎子緩緩轉過身。
那張常年蒼白、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上,此刻沾滿了敵人的鮮血。
次聲波造成的雙耳流血在臉頰上留下了兩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而最讓人感到驚悚的,是他此刻的表情。
他在笑。
嘴角依然勾勒著那抹痞氣十足的弧度。
但那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比惡鬼還要猙獰。
那是一種強行將所有崩潰、瘋狂、殺意和絕望死死壓縮在心底,然後在表麵罩上一層劣質的人皮麵具後,所呈現出來的極度扭曲感。
“瞎子,你他孃的別硬撐了!”
胖子急了,他雖然平時總和黑瞎子互懟,但那是過命的交情。
“你耳朵都在流血!還有你剛才那聲吼……到底出什麼事了?!”
“能出什麼事?”
黑瞎子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甚至還惡劣地踢了一腳腳邊汪家指揮官的無頭屍體。
“這群雜碎弄髒了我新買的皮衣,瞎子我有點起床氣,下手重了點。嚇到幾位爺了?”
他太瞭解自己了。
他也太瞭解九門這群人了。
他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暴露出自己真正的軟肋。
他的眼睛裡,住著一個為了救他而耗盡生命陷入沉睡的靈體。
這個秘密,哪怕是鐵三角,他也絕對不能透露半個字!
在這個弱肉強食、充滿算計的地下世界裡,一旦別人知道了他黑瞎子有了無論如何也要護著的致命死穴,那些暗中窺伺的鬣狗,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把黎星瞳連同他的眼睛一起挖走、切碎!
他必須繼續當那個無堅不摧、沒有軟肋、隻認錢不認人的瘋狗。
“走吧。”
黑瞎子沒有再給吳邪和胖子追問的機會,他跨過滿地的屍骸,徑直走向平台邊緣那條連線著倒懸宮殿的青銅鎖鏈。
“汪家人既然能找到這裡,說明這楚巫地宮裡絕對有他們極其渴望的東西。老闆,咱們的時間可不多了。”
看著黑瞎子那有些踉蹌、卻依然固執得猶如一頭孤狼般的背影,吳邪和胖子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和不解。
張起靈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跟了上去,但他握刀的手,卻始終沒有放鬆。
……
黑暗中,四人順著粗大的青銅鎖鏈,極其艱難地向深淵中央的倒懸宮殿攀爬。
地下暗河的冷風呼嘯著從腳下刮過,鎖鏈在風中發出“嘩啦嘩啦”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黑瞎子走在最前麵。
他的世界,此刻安靜得可怕。
沒有了那種極其聒噪、總是帶著歡快調子的“叮叮”聲。
沒有了那個會在視網膜上跳腳大罵“瞎子你行不行啊”的清脆嗓音。
也沒有了那動不動就極其刺眼的粉色光芒。
整個視網膜空間,變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黑暗。
黑瞎子一邊機械地在鎖鏈上移動,一邊在腦海深處,瘋狂、絕望地呼喚著那個名字。
“黎星瞳……”
“小騙子,你不是說要看我洗澡嗎?你不是要看我的腹肌嗎?”
“老子現在就把衣服脫了給你看,你他媽的給我睜開眼睛看看啊!”
沒有迴音。
隻有無盡的沉默。
他在視網膜的最深處、最邊緣的角落裡,找到了那團極其微弱的、隻有黃豆大小的粉色光暈。
那光暈暗淡得彷彿隻要一陣微風就能將其吹散,它隨著黑瞎子的心跳,極其微弱、極其緩慢地閃爍著。
那是黎星瞳徹底陷入深度休眠後,僅存的一絲生命體征。
黑瞎子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觸碰那團光暈。
“嗡……”
就在觸碰的瞬間,一股細微的、屬於黎星瞳的殘留意識,順著精神連結傳遞到了黑瞎子的腦海裡。
那不是話語,而是一種委屈、疲憊的情緒。
“瞎子……好累……好冷……”
“係統沒能量了……我不行了……”
黑瞎子的呼吸猛地一滯,心口像是被一把鈍刀子來回切割,痛得他差點一頭從青銅鎖鏈上栽下去。
冷。
她覺得冷。
黑瞎子死死地咬著牙,眼眶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他知道這個見鬼的係統是怎麼運作的。
黎星瞳說過,她需要極其強烈的情緒波動,或者是古墓裡龐大的天地氣運,才能維持係統的運轉和她自身的能量。
剛才為了救他,她強行突破係統安全閾值,不僅耗光了所有的積分,還燃燒了她作為上古幻瞳蠱的本源!
“情緒……你需要情緒波動是不是……”
黑瞎子掛在半空中的鎖鏈上,突然詭異地低笑了起來。
他毫不猶豫地鬆開了一隻抓著鎖鏈的手,然後將那隻手,極其殘忍地、狠狠地按在了自己小臂上那道剛剛被生物噴霧癒合、還隻是一層嫩肉的傷疤上!
“噗嗤!”
他竟然用自己的指甲,生生地摳開了那道剛剛癒合的傷口!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他的手臂滴入深淵。
劇烈的、撕裂般的肉體疼痛瞬間傳遍全身,伴隨著這種自殘行為,他強行讓自己的腎上腺素飆升,讓自己的心跳速度突破極限!
“係統!那個什麼破萬相係統!你給我出來檢測!”
黑瞎子在腦海裡瘋狂地咆哮著:
“老子現在心跳一百六!老子現在痛得要死!算不算情緒波動?!把積分給她!把能量給她!!!”
然而,腦海裡依然一片死寂。
沒有那欠揍的機械音,沒有積分到賬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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