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雜草一片,啥也看不清楚,我朝著夢晴離開的方向狂奔,剛跑出去兩步,麵前豁然開朗,一片果林赫然出現在其中。
再回頭,雜草早已消失,身後是一條羊腸小道,我的腳印在小道上清清楚楚。
“上仙,別來無恙。”
穀生的聲音就像之前離開的時候一樣,隻是幾日不見多了幾分沉穩。
果林裡,穀生緩緩走出,他穿了一身黑色長袍,盤著長發,相貌變化還是極大的。
“穀生,你在搞什麼?”我氣憤的想要上前教訓他,隻是不管往前走多遠,他和我之間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我再回頭,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沒動。
“幻覺?”周圍一切都真實的很:“你在操控時間?”
我有些驚訝:“幾天不見,你都有這麼大本事了?”
“上仙莫要驚訝,這都是些障眼法,夢老闆沒事,她很安全,我隻是想跟您靜下來聊聊。”
穀生倒是顯得很有禮貌,他文質彬彬的走了上來,再等他一揮手,我們便來到了亭子裏。
“上仙請坐。”
石桌上出現杯盞茶壺,茶壺裏的茶水還冒著熱氣。
周圍的花園裏鳥語花香,一切都和諧的不自然。
要不是剛才我聽見老趙在前麵開了槍,我都快忘了這裏發生了交火。
“所以,你到底在搞什麼?”一鬆懈,剛才的驚嚇都以疲憊的方式表現了出來。
穀生給我倒了杯茶水:“我們有的是時間,這裏的時間很慢,即便是過去百年,外麵也隻是彈指一揮間。”
我聽的心裏有些害怕。
“這裏的時間這麼慢麼?”我問。
“不是這裏的時間慢,而是我暫停了我們的時間。”穀生喝了口茶,靜靜的等待我的答覆。
“怎麼做到的?”我想套他的話。
穀生搖搖頭,他指向不遠處一隻捕蟲的鳥讓我看。
“上仙,你可認同自然法則優勝劣汰?”
那隻鳥停在枝頭,用堅硬的喙啄開病變的樹皮,叼出裏麵的一隻蟲子飛走了。
我看向那隻鳥飛走的方向,滿腦子都是為什麼這裏會有小動物存在。
除了鳥和昆蟲,地上的草叢裏還有稀稀疏疏的蠕動聲,這裏儼然已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生態圈。
“優勝劣汰?”我有點發愣:“什麼意思?”
穀生緩緩抬頭,這裏陽光充沛,卻又沒有天空,他漠然的看著洞頂的石壁嘆了口氣。
“妖族從誕生開始,一直就苟且於世間,在人類的歷史裏,卻落的個連正文都沒有,充其量隻在一些聊齋雜談的故事裏記錄個皮毛,這公平嗎?”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全是幽怨。
“那不是因為世人並不知道妖族是真實存在的麼?”我反問。
“那是因為,幾千年裏,一直都是由人類統治著世界,所以他們不允許我們存在,他們隱藏了屠戮我們的歷史,隱藏了迫害我們的故事,將我們妖魔化,貶低成讓人恐懼厭惡的壞東西。”
穀生這麼一說,卻像是有些道理。
“也許,人類隻是害怕呢。。”我試著去解釋。
“對,就是因為害怕,所以他們才會對我們趕盡殺絕。”穀生突然笑了,彷彿我的這句話,掉進了他的陷阱了。
“他們害怕我們妖族,藉著仙人的力量控製我們,壓製著我們,從古到今,我們族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少,最終為數不多的妖族隻能苟且於世,活在看不見光的地方,這就是自然的法則,優勝劣汰。”
穀生說的慷慨激昂,卻聽的我是一頭霧水。
“如今,我在這裏建立了新的世界。”
穀生一揮手,周圍田野裡的花朵盛開,無數隻蝴蝶憑空飛起,將這方天地渲染的如同仙境一般。
“我們在這裏繁衍生息,生生世世。”
他說到這,靜靜的看著我。
一小陣沉默之後,他說:“可是如今,我們也害怕了。。。”
“怕什麼?”
“我怕人類,怕他們奪走我們擁有的一切。”
隨著他的話音一落,周圍的蝴蝶連同那些繁花一同落幕。
槍聲四起。。。
老趙他們躲在樹後,對著前方的虛無開著槍,子彈從我們身邊擦肩而過,射進黑暗之中。
慘叫聲四起,有兒童,有女人。
我看不見黑暗中有什麼,但是濃烈的血腥味讓我覺得這一切都太過真實。
“住手,住手。。”我衝著老趙他們喊話,但是所有人都聽不見我的聲音,好像我們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
“因為害怕,所以反抗,因為反抗,所以血流成河。。”
穀生輕輕一揮手,那片黑暗再次被照亮。
無數身形高大的妖族從黑暗中露出麵貌,他們猙獰著沖向戰場,手裏揮舞著樹枝棍棒,隻是輕輕一擊,那些拿著槍的士兵,就被甩出去數米遠。
“讓他們停下來。。”我對著穀生大喊著。
穀生一愣,他隻是做了個暫停的動作,周圍的畫麵就全部靜止了。
“那。。上仙還認同優勝劣汰麼?”
他把臉貼了上來,靜靜的等待著我的答覆。
我看向戰場,都是一張張熟悉的臉,在夢家園區的時候,我們分明都見過。
“啪。。”
如同肥皂泡破滅一樣,周圍的景象一瞬間消失,我們又回到了亭子。
我心跳加快,老趙他們若是沒有我的幫忙,肯定會死傷無數。
“這仗不能打。。。”我看向穀生:“你們想要什麼?我們可以聊聊。”
“我們想活著,活在陽光下麵。。”
他漠然開口,然後一屁股坐回了凳子。
“可以談的。”
我堅信這個理念,異調局裏有那麼多妖,不都是生活在陽光下麼?
“我們想要以自己的身份活在陽光下麵。”
穀生突然一聲暴喝,他義憤填膺的看著我,像是發了極大的怒火。
“那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我被他這一嚇,一下子給整清醒了:“這世界的規矩又不是我立的,你要找設立規矩的人談啊。”
“所以,你答應了?”他笑了出來,笑的我毛骨悚然。
又是一個陷阱,又是一個莫名其妙存在的陷阱。
他強大的壓迫感壓的我直往後退,直到退到亭子的柱子邊上。
“你答應嗎?”他又問。
我耳邊一陣耳鳴,腦子也一下子不做主了。
穀生就這樣看著我,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讓人備受煎熬。
蟲鳴鳥叫,溪水潺潺,甚至還有輕微的風聲在我耳邊緩緩吹過。
“那你至少應該告訴我,為什麼要來問我吧?”
我舒緩了下心神,穀生不會對我動手,他是妖,他甚至對我沒有一絲殺氣。
穀生眼神直勾勾的,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對哦。。你該見見他了。”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誰,隻好跟著他往前麵走去。
這裏的大概方位我還是熟悉的,即便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我依然還能辨別出我們要去的位置。
走了幾步,繞過林子,一個向下的樓梯出現在我們麵前。
潔白的台階,像是經歷了幾百年的風雨一樣,表麵都被踩踏出鏡麵了。
這裏原本是那口井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改成了通道。
往下走了一段路,穀生突然停了下來。
他指著一處讓我看,我看著那裏空蕩蕩的,也不知道他想讓我看什麼。
剛要問,那裏的光線一下子就黑了下去。
黑暗裏,一隻猴子哆哆嗦嗦的跪在那裏,全身都在不停的顫抖。
我一下子想起來了,是那天的情形。
“我把那一刻設定成了我的錨點。”穀生幽幽的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繼續往前走著。
我心裏一驚,錨點?
一個不祥的預感在我腦海裡瞬間湧現。
青銅門被擦的錚亮,向內大開著。
這裏沒有太陽,依舊和花園一樣,被莫名出現的光籠罩著。
當我看見那棵參天大樹的時候,我腿都軟了。
那棵樹活了,就像長白山下麵那棵一樣,在時間流的盡頭復活了。
“不可能。。。”我不敢相信這一幕,那個小孩是死在我懷裏的,我們甚至給他立了碑。
遠處鬱鬱蔥蔥,所有的植被都是自然界裏生存著的,並沒有那些熒光植物。
視線範圍裡,延綿下去一片平川,看不到頭。
我忐忑的走在通往樹下的路上,周圍有好多排著佇列的陌生人,他們像是要奔赴戰場的士兵,個個挺直了腰桿,眼神堅定的看著我。
遠處,塵埃四起,更多這樣的軍隊正在往這趕來。
那些人跟在我的身後,誰也不說話,隻是默默的跟著。
沒到樹下,我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一時間,我整個人都開始搖晃,大腦像缺氧了一樣,就連路都走不直了。
是那個孩子,他還穿著朱小姐給他披的外套,麵帶微笑的看著我一步步走近。
“你做了什麼?”我一下子都懂了。
穀生他利用了蜥人的神明,重新塑造了妖族的世界。
他沒有搭理我,隻是走到那個孩子麵前,深深鞠了一躬:“人給您帶來了。”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小孩看著我,滿臉笑意。
我感覺後脊背都濕了,他死去的樣子在我腦子裏一直重複,就像抹不去的噩夢一般。
“他救活了你?”我問。
小孩搖搖頭:“救活我的,是你。。”
他一擺手,身後的大樹突然從中間裂開,無數藤條伸出,在那藤條的捆綁之中,一條黑龍掙紮著從裏麵送了出來。
我頭髮立刻就豎了起來,那條黑龍正是我在黑龍潭遇見的那條。
沒等我驚嘆結束,又是一根藤條直接纏繞在了我的腰上。
我心一沉,身子立刻被提到了空中,全身都被藤條鎖了個結實,動彈不得。
剎那間,我周身金光四起,那黑龍似是受到了金光的共鳴,也爆裂出無數的金色輝耀。
腳下,是穀生帶領的妖族已經集結的大軍。
黑龍奄奄一息的看著我,早已沒了說話的力氣。
穀生簇擁著那個小孩,慢慢走到了大軍之前。
“吾族,以此刻為錨點,重生。”
“重生。”
“重生。。”
大軍附和,聲音震天,一場惡戰,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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