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年後，我的忌日。
趙晚舟帶著剛放學的念念，走上了那個遍地野花的山頭。
墓碑前堆滿許多貢品和鮮花，是熱心群眾自發送來的。
我的故事仍如傳奇一般在世間流傳，人們提起我名字時，也再也不如從前般鄙夷。
念念撒開趙晚舟的手，雀躍地跑向那塊小小的石碑。
“媽媽，我寫的日記被老師誇啦，我念給你聽！”
她一屁股坐在我的墓碑旁，緊緊貼著那塊冰冷的石頭。
我倚在念唸的身邊，越過石碑，讓她靠在我的肩膀上。
“日記題目是，我們一家。”
趙晚舟聞聲走來，坐在念唸的左側，寵溺地摸摸她的發頂。
“我的爸爸，是個很厲害的警察，會把我身邊的壞人都打跑。”
“我的媽媽你們肯定都認識，她叫宋欽時。”
“大家都說媽媽是英雄，但是念念知道，媽媽吃了很多苦，流了很多血。”
“她托舉了很多人的生命，卻把自己留在了最危險的地方。”
“可惜媽媽已經變成了天上的星星，也很久冇來夢裡看念唸了......”
唸到這兒，她的聲音愈來愈小。
一滴晶瑩的淚珠，滴濕腳下的土壤。
“這就是我的一家，他們都很厲害哦！”
“雖然念念有時候會想，如果爸爸媽媽都是普通人，那我會不會更幸福一點呀？”
“可是念念也很為他們驕傲，他們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媽媽。”
讀完最後一個字，念念啪的一聲將日記本合上，害羞地往爸爸懷裡鑽。
我抹去眼角的淚水，釋然地笑了笑。
那個渾身是血，卻依然大喊著“救救媽媽”的小女孩，
此刻已經長高了大半個頭，身上的傷疤也已經痊癒。
念念，謝謝你冇有怪媽媽。
能看見你平安健康地長大，這就足夠了。
......
隻是趙晚舟這幾年，似乎把自己逼成了一個腳不沾地的陀螺。
他將自己壓榨到極致，每一個案子都全心全意參與。
他的上司曾約他麵談，囑咐他彆太拚命，注意身體。
他卻一下子紅了眼眶，囁嚅著回答：
“隻有這樣，我纔對得起我為國家獻身的妻子。”
“我虧欠她的，實在太多太多，一輩子也還不完。”
連軸轉出差將近半年後，他才難得鑽了空子，休了兩天假期。
他將一半分給念念，陪她去新開的遊樂場玩了一整天。
餘下的時間，他走進了那間塵封已久的書房。
那曾經是我的工作間，許多工作資料和讀物都在這儲藏。
隻是自從我離開後，這件書房便變成了他永遠不會踏足，也不許他人進入的禁地。
桌上堆滿的書本陳舊無比，堆積厚厚一層灰塵。
他拿起了抽屜裡那本冇有封麵的筆記本。
這本本子裡，計劃了我是如何準備潛入緬北，如何獲取資訊。
字跡潦草，內容卻無比縝密。
我將所有有可能出現的情況都羅列清楚，甚至包括自己的死亡率。
上麵記錄的數值是，100%。
這與我而言，註定是場一去不複返的旅途。
書頁翻動，一張泛黃的紙條從內頁飄落。
“阿舟，以後不能與你並肩同行，祝願你一生平安幸福。”
這是我在臨走前一天，倉促寫下的紙條。
趙晚舟指尖顫抖，滿腔的思念與悔恨在此刻化作淚水，噴湧而出。
而讓希望他餘生平安幸福，
便是我的最後一個願望。
身體緩緩隨風消散......
趙晚舟的心裡似乎忽然空了一塊，猛地抬頭尋覓。
此刻，窗外飛進一隻紫藍色的蝴蝶，落於他的鼻尖。
金燦燦的晚霞籠罩著整間屋子。
我的視線越發模糊，隻緊緊靠在趙晚舟的身側，
在意識消亡之際，親吻了他的臉頰。
對不起，阿舟，我愛你。
可惜這一句話，再也冇有機會說出口。
下輩子，我們一定會再相遇。
冇有我的餘生，千萬彆被短短的十年困住。
往後，就請你帶著我的這一份，
自由、肆意地活下去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