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張千軍一大早就等在了張小蛇的房中,隻待他迴來,就可將其拐去蛇塚。
穆言諦則是因藏袍厚重又吸熱,換上了當地的深藍色生苗服飾,額上戴有配套的,鑲嵌銀墜的抹額,靈動不已。
脖頸上還掛了一個重工銀飾項圈,其上墜有鈴鐺,一步一響,好不清脆。
索性閑著無事。
他繞著這古寨走了一圈,遇見了不少被散養的小家夥。
礙於血脈威壓,它們不敢上前,隻能蟄伏在角落,死死盯著他的身影,“嘶嘶”的吐著舌頭。
依山而建的吊腳樓錯落有致,自寨中穿過的河水如翡翠寶鏡,聖潔異常...
穆言諦不知不覺便逛到了寨子後山。
人煙也逐漸少了很多,直至徹底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
穆言諦在一棵用於祭祀的萬年榕樹前止住了腳步。
知了——知了——
叮鈴~叮鈴~
蟬鳴喧囂,清風拂麵。
銀鈴輕響,紅綢飄揚。
係滿紅色綢帶的榕樹上。
繁盛的枝葉間。
一膚色白皙,氣質陰柔,渾身充斥著厭世氣息,身著黑色生苗服飾,手腕上盤踞著一條宛若銀飾般的銀環蛇的黑發青年,在聽到來人的腳步聲後,微微睜開了自己那雙黑色的眼眸。
透過斑駁的樹影,他向下看去。
一眼...
就那麽一眼。
缺失信仰,並為之瀕死的心彷彿被注入了一記強有力的生機。
撲通——撲通——
黑發青年猛地從樹幹上坐起身,並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黑沉的眸色越發濃稠,蒼白的指尖也因此泛起了幾分紅暈。
光...
好耀眼,看著好溫暖的光。
是為我而來的嗎?
不是也沒關係,我可以將其變為我的。
穆言諦察覺到落在身上愈漸熾熱的目光,抬眸朝著樹上看去。
兩兩對視,久不言語。
張小蛇:他發現我了,好激動...
他會不會要和我說些什麽?
我該以什麽態度迴應呢?
無措ing.
穆言諦扯了扯嘴角,收迴視線轉身就要離開。
張小蛇詫異了一瞬,趕忙從樹上跳下。
操著一口苗語說道:“tos!tsistxhobmus!(等等!別走!)”
穆言諦向前的腳步卻是不停:嘰裏咕嚕說啥呢?有點聽不太懂。
想他遊曆那麽多年,也遇到了不少生苗熟苗,聽到的苗語也不計其數。
但...
每個村寨的苗語,皆有所不同。
張小蛇所言的,就是他沒聽過的一種。
至於讀心?
這小子的心裏亂哄哄的,除了吵的腦仁疼之外,也沒什麽重點。
他出來的時間夠久了,得迴去看看千軍找著人沒有。
就不在此處多耽擱了。
張小蛇見他的腳步非但不停,反而還有加快的趨勢,也顧不得再嘰歪什麽了,直接快跑幾步攔在了他的麵前。
“mongxmonglgaliib?(你去哪裏?)”
穆言諦疑惑看他。
張小蛇見他沒聽懂,便知道他不是本寨的人,思索片刻,用許久不用的漢語說道:“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穆言諦微不可察的歎了一聲,縱使眼前人的話語磕磕巴巴,但他還是耐心聽完,並給出了迴答:“穆言諦,跟張千軍來找蛇祖張小蛇。”
“穆...言...諦...找蛇祖?”張小蛇的眼睛“噌”的亮了。
所以...
他的光。
是為他而來的?!
至於穆言諦話中的張千軍?
他直接給忽略了個徹底。
“我...”張小蛇有些激動,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說出口的話語卻流暢了些許:“我就是蛇祖,張小蛇。”
穆言諦對此也不是很意外,說了一句:“那還挺巧。”
畢竟。
苗寨用於祭祀的榕樹,可不是普通人和村民想爬就爬的。
張小蛇抿了抿唇:“我能知道,你找我是為了什麽嗎?”
穆言諦直言:“生苗蛇塚。”
張小蛇眼睫微顫了一瞬,手腕上的銀環蠱也爬上了他的肩頭:“你想進去?”
穆言諦點頭。
張小蛇抬手輕撫蛇頭,說道:“那裏很危險,於寨子裏的人,更是聖地一般的存在。”
正常情況下他是不會同意的。
甚至會命人將來者趕出寨子,或是直接解決了埋在後山。
可...
眼前人明顯是個例外,並且還認識他的好友張千軍。
但他也不能將事情應的太幹脆了。
就如前不久,給自己心上人種情蠱,並將其囚禁在家的玲瓏阿妹所說的那般。
人與人之間,特別是與一眼就喜歡的人,還是得有些利益牽扯的好。
就算沒有利益牽扯,也得製造出牽扯。
當他有求於你時,這主動權自然而然的,就到了手。
不然啊...
屆時,人容易跑不說。
就算能抓迴來,也不會是個聽話的。
平白生了些沒必要的麻煩。
“我可以幫你,但我能知道,你為什麽要進入生苗蛇塚嗎?”
穆言諦言簡意賅:“除祟。”
張小蛇聞言,眉頭微蹙。
顯然。
這答案在他的意料之外。
“隻為除祟,沒有其他?”
畢竟這蛇塚內的珍寶可不少。
千百年來,有不少生人都覬覦著塚內蘊藏的財富。
若不是有萬蛇攔著,生苗護著,早就被瓜分殆盡了。
人若單隻為除祟而來,那他還真不好阻攔。
更別說就著機會拿捏談條件了,馬上召集村民,讓他們熱情款待,然後敲鑼打鼓的帶路開道都是慢的了。
穆言諦:“嗯。”
穆家又不缺錢,他沒事拿墓裏的陰物做什麽?
除了平白沾染因果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張小蛇:......
生平第一次見到如此純粹的人。
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下手了。
好半晌。
他問:“蛇塚內的祟,是血屍?”
穆言諦微微搖頭:“那東西比血屍厲害。”
張小蛇的眼神更複雜了。
“我現在就去敲鼓召集村民。”
“好。”
咚咚——咚咚——
鼓聲徹響,傳遍村寨。
村民陸續冒頭,就連張千軍也從張小蛇的房間內跑了出來,順著村中小道來到了苗寨廣場。
並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了穆言諦的身影,麻溜的靠了過去。
“美人,發生什麽事情了?”
“小蛇怎麽剛迴來就召集全寨啊?”
穆言諦側目看了他一眼,伸手摘去了他發梢上不知何時沾染的樹葉。
“一會就知道了。”
張千軍憨憨一笑:“也對。”
待人來的差不多了。
張小蛇這才止住了敲鼓的舉動,原本騷動的廣場也霎時靜了下來。
他也不多廢話,將手中的鼓槌置於一旁的架上,簡潔明瞭的說道:“蛇塚有異,為保村寨安寧,我需要幾個控蛇的好手隨我進入蛇塚查探。”
話落。
場下頓時又竊竊私語了起來。
不多時,村民便自發組織好了一個小隊,等待蛇祖吩咐。
其餘人則是如潮水般散去,迴歸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