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還想追問,可塌肩膀說完這句話,便緊緊抿住了嘴,像蚌殼似的閉緊了牙關,任憑誰再問,都隻以沉默相對。
張起靈眉頭微蹙,忽然伸手抓住塌肩膀的後領,利落地扯開了他的上衣。
黑瞎子見狀,立刻從揹包裡摸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裏麵的溫水還冒著裊裊熱氣。
溫雲曦好奇地湊過去,隻見張起靈接過水杯,往塌肩膀的後背上潑了些溫水。
隨著水珠滾落,原本光潔的麵板下,漸漸浮現出一片暗沉的紋身,像水墨畫般暈染開來。
“這不是小哥你的紋身嗎?”胖子失聲驚呼。
跟張起靈相處這麼久,他們都知道他左肩上有一處麒麟紋身,平時隱而不現,隻有體溫升高或情緒激動時才會顯現。
“不對,這不是麒麟。”無邪湊近了些,仔細打量那紋身的紋路,“這圖案更猙獰,像是……”
“是窮奇。”塌肩膀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跟你們這位‘張起靈’的麒麟不一樣,我這是窮奇。”
溫雲曦蹲下身,視線與塌肩膀平齊,清澈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畏懼,隻有純粹的好奇。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的疤痕上,輕聲問:“你為什麼叫張起靈?”
不是“怎麼會叫”,而是“為什麼會”。
這個問題像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塌肩膀緊繃的神經。
他被這雙乾淨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結滾動了兩下,梗著脖子道:“要殺要剮隨便,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隻是想知道答案。”溫雲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塌肩膀愣了愣,望著她眼底的澄澈,那些積壓了半生的防備,竟在這一刻鬆動了幾分。
他鬼使神差地開口,聲音沙啞:“張起靈是張家每一任族長的稱呼,就像皇帝的年號,不是某個人的名字。”
“那你是張家族長?”溫雲曦追問,目光掃過他塌陷的肩膀,還有那雙藏著太多苦難的眼睛。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連風都似乎停了。
無邪和胖子屏住呼吸,連黑瞎子都微微前傾了身體,等著他的答案。
“是,也不是。”塌肩膀的聲音低了下去,像被風吹散的塵埃,“我曾是候選人,卻從未真正得到過那個位置。”
溫雲曦又問了許多,從他的來歷到身上的疤痕,從張家古樓到考古隊的往事。
奇怪的是,剛才還抗拒交談的塌肩膀,此刻竟像被施了咒似的,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他是當年張啟山為了完成某個秘密任務,從全國各地篩選出的“張起靈候選人”之一。
他們被當作替身培養,目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取代真正的張起靈,替他進入兇險的張家古樓。
他曾是考古隊的一員,跟著隊伍進入古樓時,因觸發了強鹼機關,整個後背和肩膀被腐蝕,才成瞭如今這副塌肩膀的模樣。
“任務結束後,張啟山就把我們這些廢棋丟了。”塌肩膀的聲音裏帶著刻骨的寒意,“他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隻是一個能替他送死的工具。”
他恨張啟山,更恨“張起靈”這個名字。
這個他拚盡全力想要得到,最終卻將他拖入地獄的代號。
他從未見過真正的張起靈,卻在無數個夜晚詛咒這個名字。
他守在巴乃,守在張家古樓附近,既是為了等待復仇的機會,也是因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裏。
他這一生,都被“取代”二字綁架,早已沒了自我。
說完這些,塌肩膀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垂著頭,任由陽光照在他疤痕累累的臉上,再無一絲戾氣,隻剩下無盡的疲憊。
所有人都沉默了。
山間的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這段被辜負的人生嘆息。
“這張啟山也太不是東西了。”胖子忍不住罵了一句,聲音憤憤不平,“毀了人家一輩子,還想讓人取代小哥,他不是張家的人嗎?怎麼能這麼狠?”
無邪眉頭緊鎖,冷靜地分析:
“如果我沒猜錯,張家應該有很多分支。
小哥是主支,紋的是麒麟;
張啟山是旁支,紋的是窮奇。
窮奇在傳說中是凶獸,或許從一開始,他們的路就不一樣。”
黑瞎子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啞巴,你記不記得,有次你失憶後,我是從格爾木的療養院把你救出來的?”
他頓了頓,看向張起靈,“那時候你被關在地下室,身上全是針孔,不知道被抽了多少血。”
“格爾木療養院?”無邪猛地抬頭,“張啟山要小哥的血做什麼?他自己也是張家人,難道他的血沒用?”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張家人向來長壽,張啟山怎麼會早早離世?
這裏麵一定藏著更深的秘密。
沉默再次籠罩下來。
溫雲曦的眉頭越皺越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衣角。
不對勁,如果按照她之前的猜測,以她的性子,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張起靈被囚禁、被抽血而無動於衷。
除非……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她無法乾預的事。
她下意識地看向黑瞎子,卻發現他也在看她,眼神深邃,像是藏著一片海。
四目相對的瞬間,溫雲曦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一個念頭猛地擊中了她。
莫比烏斯環!
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瞬間,所有的一切或許就已經是既定的了。
係統曾說過,她不能過於擾亂故事線,可她做了這麼多事,係統卻從未出現過,這隻能說明一個可能。
她本身就是故事的一環,早已成了這命運齒輪上的一部分。
張起靈遭遇的一切,被囚禁,被抽血,失憶,尋找真相……
都是早已寫好的劇本。
她與陳皮的相遇,與黑瞎子的相識,甚至此刻站在這裏,聽塌肩膀講述往事,或許都是這劇本的一部分。
黑瞎子當年從格爾木救出張起靈,恐怕不是偶然。
他是她的後手,是她潛意識裏留下的保護機製。
可她知道自己的性子,絕不會隻留一個後手。
這其中,一定還有其他人在暗中相助,隻是她暫時想不起來了。
更讓她心驚的是,她到底是什麼時候回去的?
是在她不知道的某個瞬間,她已經回到了過去,埋下了這些伏筆?
還是說,她此刻的每一個念頭,每一個動作,都在無形中推動著早已註定的結局?
陽光漸漸西斜,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塌肩膀依舊垂著頭,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張起靈站在他麵前,眼神複雜,或許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種可能的自己。
無邪和胖子還在低聲討論著張家的分支和張啟山的陰謀,聲音裏帶著困惑和憤怒。
黑瞎子靠在樹上,望著遠處的湖麵,墨鏡後的目光無人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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