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雲曦趴在黑瞎子背上,其實沒真把他當苦力。
她悄悄動了動指尖,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順著黑瞎子的後背蔓延開,像層薄絨裹住他的四肢百骸。
黑瞎子隻覺得渾身越來越有勁,剛才開路攢下的疲憊都散了,他勾了勾唇角,又往上託了託身後的小姑娘,穩穩地跨過一個積著水的小泥坑。
張起靈和解雨臣在前麵開路,黑金古刀和龍紋棍交替起落,劈斷的藤蔓枝葉簌簌落在地上。
溫雲曦的胳膊虛虛環著黑瞎子的脖子,臉頰貼著他的後頸,呼吸平穩,思緒卻飄到了老遠。
如果爸爸還在的話,會不會也像這樣揹著她?
小時候在照片裡見過爸爸,很高,笑得很溫和。
可惜前世爸媽在她剛記事時就出了意外,她連他們的聲音都記不太清了。
就算爸爸在,大概也不會像黑瞎子這樣,任由她耍賴撒嬌吧。
“想什麼呢?”解雨臣注意到她半天沒出聲,回頭看了一眼,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切。
溫雲曦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想到我爹了。”
話音剛落,黑瞎子的身體明顯一僵,揹著她的手都緊了緊。
張起靈在前頭聽到了,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點弧度,竟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解雨臣也忍不住低頭笑了笑,又很快斂了神色,心裏卻有點心疼黑瞎子,這波“認爹”來得猝不及防。
黑瞎子咬了咬牙,心裏嘀咕:他揹著她,倒讓她想起她爹了?
他可沒興趣當她,他想當……
“怎麼沒聽你提過家裏人?”無邪好奇地問,話一出口就被胖子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
“你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胖子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無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問錯了話,趕緊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一臉懊惱: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偷偷抬眼,瞟了瞟黑瞎子背上的溫雲曦,生怕她不高興。
“沒事,也不是不能說。”
溫雲曦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我家人在我幾歲的時候就去世了,給我留了房子和錢,倒沒為錢操過心。其他親戚……也就那樣吧。”他們都有自己的家。
話落,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阿寧走在旁邊,聽著這話,心裏忽然不是滋味。
她一直覺得溫雲曦是被寵大的,永遠活得沒心沒肺,卻沒想到她早就沒了家人。
那麼小的孩子,一個人怎麼過的?
阿寧看著溫雲曦趴在黑瞎子背上的背影,竟莫名生出點心疼。
溫雲曦沒說的是,她為什麼總盼著過年。
小時候過年,家裏永遠隻有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連窗外的鞭炮聲都像是隔了層玻璃,悶悶的,一點都不好聽。
門上的對聯貼了又貼,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到後來的整齊。
她不敢做太多菜,怕吃不完浪費,常常就是一碗速凍餃子,對著電視裏的春晚看到零點。
所以後來,她在過年時叫上潘子和王盟,熱熱鬧鬧地做一大桌子菜。
因為自己淋過雨,就想給別人打把傘。
她喜歡抱著他們,喜歡勾著他們的胳膊,不是黏人,是隻有這樣,才能真切地感覺到這些人是真的在身邊,有溫度,有觸覺,不是夢裏的幻影。
解雨臣沒說話,手裏的龍紋棍頓了頓。
他多聰明的一個人啊,忽然就想通了很多事。
怪不得她那麼喜歡過年,總拉著他們聚在一起。
怪不得她既喜歡宅在家裏,又愛拉著他們到處跑。
怪不得她總愛讓人管著,卻又把他們護得密不透風。
因為她一個人太久了啊。
久到害怕孤單,久到把他們當成了救命稻草,久到想把所有溫暖都攥在手裏。
解雨臣的心臟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那是實實在在的心疼。
原來她跟他們一樣,都是嘗過苦的人。
他生在解家遭人算計,張起靈常年獨來獨往,黑瞎子看似瀟灑卻也一身傷痕……現在又多了個她。
張起靈也抿緊了唇,握著黑金古刀的手緊了緊。
他想安慰幾句,卻張不開嘴。
他自己也是在無邊無際的孤寂裡熬過來的,沒遇到他們之前,世界是黑白色的。
他懂那種滋味,卻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黑瞎子氣過之後,也慢慢琢磨過味來。她從來沒提過過去,他還以為她是被家裏寵壞的小公主,原來……
他不敢想,那麼小的一個孩子,是怎麼在漆黑的夜裏一個人睡著的,怎麼在打雷的晚上捂住耳朵熬過漫漫長夜的。
他托著溫雲曦的手,不自覺地又穩了些。
無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
在他印象裡,溫雲曦永遠是笑著的,像個開心果,靠譜起來能頂半邊天,不靠譜的時候能氣死人,可跟她在一起,總是熱熱鬧鬧的。
他從沒想過,她的熱鬧背後,是那麼長的孤單。
她是怎麼把那些難過藏起來,活成現在這副模樣的?
胖子愣了半天,看著沉默的眾人,忽然粗著嗓子開口:“嗨,這有啥!咱這不就是一家人嗎?天註定的!”
他拍了拍胸脯,“以後過年,胖爺給你做紅燒肉,管夠!”
溫雲曦在黑瞎子背上動了動,把臉埋得更深了些,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嗯。”
黑瞎子感覺到後頸有點濕,他沒回頭,隻是放緩了腳步,輕輕晃了晃後背,像哄小孩似的:“哭了?小老闆可不能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誰哭了。”溫雲曦悶悶地反駁,“是你後背太硬,硌著我了。”
“行行行,我的錯。”黑瞎子笑著應下來,“那咱找個乾淨地兒歇會兒,讓你硌回來?”
解雨臣回頭,看到溫雲曦偷偷抹了把臉,嘴角卻翹著,他也跟著笑了笑,加快了開路的速度:“前麵好像有塊乾燥的空地,去那兒歇歇。”
張起靈也加快了腳步,劈砍藤蔓的動作又快又準。
無邪湊到胖子身邊,小聲說:“回頭咱把年貨備齊點,今年一定得讓小喵過個最熱鬧的年。”
胖子點頭:“必須的!”
阿寧看著他們,她落後半步,看著前麵那群人,看著趴在黑瞎子背上、雖然沒回頭卻能看出心情好轉的溫雲曦,嘴角悄悄向上彎了彎。
真好,她也有些想弟弟了,這次回去給他帶些格爾木這邊的零食吧,烤包子挺好吃的,她想讓弟弟也嘗嘗。
風穿過樹林,帶來了遠處瀑布的水汽,帶著點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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