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刺鼻氣味,在狹小的船艙裡瀰漫開來,壓過了海水的鹹腥與淡淡的血腥味。
細針帶著深褐的醫用黑線,精準穿過張沐晴裂開的肌膚,針腳起落間,沒有絲毫停頓。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沿,沒有皺眉,沒有瑟縮,連指尖都未曾顫動一下。
唯有臉色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襯得脖頸線條愈發纖細。
無痛感的體質,讓她從始至終都感受不到皮肉撕扯的痛楚。
可一旁的吳邪,卻看得渾身發緊,嘴角不停呲牙咧嘴,雙手下意識攥緊,彷彿那一針一線,全縫在了自己身上,額角都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嘶——青青,你、你真不疼啊?我看著都快疼麻了。”
張沐晴抬眸,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不疼,我感覺不到的。”
張起靈垂著眼,長睫遮住眼底翻湧的心疼,指尖動作愈發輕柔。
黑線收緊,猙獰的傷口被細密地縫合,翻卷的皮肉緩緩歸位。
最終隻留下一道規整、泛著殷紅血色的針痕,蜿蜒在肌膚上,看著格外觸目驚心。
他動作利落地用紗布將傷口包紮好,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傷口邊緣的肌膚,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瓷器。
隨後脫下自己身上乾淨的外套,將她整個人裹住,外套上還帶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牢牢將她裹在暖意裡。
“青青,待在船艙,別出去,等我回來。”
他的聲音嚴肅,帶著不容置喙的叮囑,眼神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滿是不易察覺的擔憂,悄悄給她遞了個安心的眼神。
張沐晴看懂了他的示意,乖乖點頭,聲音軟軟的:“好,叔叔你千萬小心。”
一旁的吳邪看著她毫無血色卻依舊平靜的模樣,心裡的愧疚與感激翻湧,狗狗眼亮晶晶的,滿是真誠,語氣格外鄭重:“青青,剛才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剛才就栽了!等回去,我請你吃樓外樓,想吃多少吃多少!”
“不用這麼客氣,就是順手幫了個忙。”張沐晴擺了擺右手。
話音剛落,就見張起靈轉身,順手薅住吳邪的後領,直接把人往艙外帶。
“走了,小吳,外麵還有裝備要整理。”
他不想讓吳邪再多說,生怕船艙外的危險波及到裡麵的小姑娘,隻想儘快處理完外麵的事,回來守著她。
船身依舊在微微晃動,外頭的暴雨依舊傾盆。
豆大的雨點砸在甲板上,劈裡啪啦作響,不少堆在甲板上的裝備,早已被冰冷的海水淋得透徹。
吳邪抱著濕漉漉的包裹,來回搬了幾趟。
本就體力不支,手腳發軟,結果腳下突然被鬆動的繩索一絆,他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控製不住地往後仰去。
“撲通——”
一聲巨響,他直直掉進冰冷刺骨的海裡,洶湧的海浪瞬間將他捲住。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把他衝出去好幾米遠,海水灌進口鼻,嗆得他連連咳嗽。
幾乎是吳邪落水的瞬間,張起靈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跳進洶湧的海浪裡,身形矯健地朝著吳邪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穩穩將他托出海麵,不讓他被海水吞沒。
“小吳,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張先生,快,我們遊回去!”吳邪抹了把臉上的海水,凍得嘴唇發紫,慌亂地看向船隻的方向。
可轉頭的瞬間,兩人臉色俱是一沉。
方纔還在海麵的船,竟在雨幕中徹底沒了蹤影,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漆黑海浪,與滂沱大雨。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雨幕裡,一艘漆黑破敗的巨船,緩緩朝著他們靠近。
船身覆滿了厚重的海藻與暗紅銹痂,破舊的船帆被海風撕得支離破碎,船舷上掛著的鏽蝕鐵鏈。
鐵鏈隨著海浪輕輕晃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沉悶又詭異,在寂靜的海麵上格外刺耳。
海水冰冷刺骨,兩人再無別的選擇,隻能一前一後,奮力朝著這艘詭船遊去,艱難登上布滿青苔的甲板。
腳下的木板腐朽發軟,踩上去發出吱呀刺耳的聲響,整艘船死一般的寂靜,唯有木頭被無形力量擠壓的脆響,緩慢、拖遝,聽得人頭皮發麻,一股陰森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張起靈從破舊船艙裡找到一盞煤油風燈,擦燃火柴點亮,昏黃的光芒驅散了一小片黑暗。
兩人挨坐在一起,借著微弱的暖意取暖,神色皆是凝重。
下一秒,風燈的火焰,突然毫無徵兆地瘋狂搖曳起來。
明明沒有風,火焰卻忽明忽暗,瞬間竄起數寸高。
緊接著,整艘船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般,猛地劇烈晃動起來!
“啊——!”
一聲尖銳刺耳的尖叫,驟然劃破死寂,穿透層層甲板,傳進兩人耳中。
“是阿寧的聲音!”
吳邪臉色一變,瞬間站起身,順著聲音來源就拔腿跑去。
張起靈緊隨其後,時刻戒備著周遭的動靜。
可船艙內的木板,早已被海水腐蝕得不堪一擊,根本承受不住成年人的重量。
吳邪剛跑出去沒幾步,腳下傳來“哢嚓”一聲脆響,木板瞬間斷裂,他整個人直直墜了下去,伴隨著一陣劈裡啪啦的撞擊聲,重重摔在了下層船艙。
“小吳同誌!”
張起靈快步衝到洞口邊緣,蹲下身,朝著下方沉聲呼喊,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吳邪被摔得七葷八素,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般。
他緩了好半天,才勉強扶著冰冷的木板站起身,視線掃過黑暗,一眼就看到不遠處,阿寧一動不動地背身站在那裡。
“張先生,我沒事,你別下來,我找到阿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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