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靈走到張慕歡的身邊，說道，“不要唱了。”
張慕歡垂眸，聲音沒有一絲停頓。
張啟靈見話語不管用，直接握住張慕歡打節拍的手。
張慕歡的聲音停了下來，掙了幾下，發現掙不開後，抬起眼看著戲台，繼續唱了起來。
黑眼鏡在後麵急得抓耳撓腮，他又不可能去捂張慕歡的嘴。
最後，他繞到了張慕歡的身後，抬手就想擊向張慕歡的後頸。
張慕歡察覺到身後的動作，身體躲了一下，然後就是眼前一黑，閉眼前張慕歡看向了張啟靈還沒有收回的手。
眼前一片黑暗，張慕歡迷茫地走在黑暗中。
“以後你就是我的第二個徒弟了，藝名就叫玉玲瓏。”
張慕歡回身，看到了她拜師的畫麵。
畫麵一轉，她又看到了剛開始訓練的時候，老爺子一臉嚴肅地指導她的發聲，“先練發聲，動作不急。”
可能是紅官珠玉在前，雖然老爺子沒有說什麼，但是張慕歡總感覺自己差的太遠了，她有些氣餒地站在有戲台的院子外，聽著戲台上紅官的婉轉唱腔。
在老爺子走到她身後後，她垂著頭，挫敗地問道，“師父，我是不是很差勁。”
雖是疑問句，但是張慕歡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老爺子拍了拍張慕歡的肩膀，“不要和他作對比，你隻要和自己做對比就行了。”
張慕歡當時抿著唇，沒有說話。
道理她是明白的，但是就是很難做到，她總是會很容易把視線投注在比自己優秀的人身上。
直到張啟靈到長沙來找她之後，她的心不知為何就突然定了下來，學習的更加刻苦了，她想著早點學完藝，就可以早點回張家陪著張啟靈。
她告訴自己，沒關係，天賦這東西又不是誰都有的，努力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到的，她盡全力去學就好了。
她當時對於紅家父子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隻是一個師父和師兄而已。
然後就在長沙學了好幾年，因為嚴三興的事後又睡了幾年，醒了之後就被祂催著去青銅門，出青銅門後她就見到了尋她的張啟靈。
當時，張家老宅已經空了，她不想帶著張啟靈回去，張海客那邊多年未見，她也不想去，張啟靈當時不知為何也不想去，那就隻剩下長沙了，她就帶著張啟靈去了紅府。
她在張家待了十五年，往後的時間大多都是在紅府度過的。
她自認為是一個矛盾的人，比如初中極為親密的同學高中就不一起聊天了，高中親密的同學大學就不一起聊天了，但是，初中的同學，大學再找她聊天，她會迅速記起她的名字和相貌，和人相談甚歡。
死亡她也經歷過，前世總是在回家之後給她帶吃的和零花錢，總會誇她的二叔和小姑，在見到他們的棺材和墓碑時，她心裏很平靜，但是臉上會擺出悲傷的神情，眼裏還會含著淚。
事後，她又會惶恐自己的平靜，譴責自己的冷血。
所以，在聽到老爺子會出問題後她心臟狂跳，發現虛驚一場後她放下心，迅速平靜下來。
過了不久後，老爺子真的出問題了，她內心一片迷茫，所以，在聽到老爺子抱怨葯苦之後，她就想學做葯膳，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事。
在老爺子的身體愈發差的那段日子，她麻木而機械地在忙碌中等待日升月落，對老爺子的擔憂讓她睡不著覺，總是會夜裏偷偷去院子裏偷看老爺子。
張慕歡在那段日子偶爾會想起前世。
小姑去世的很突然，她隻在醫院見了小姑一麵，下一次見到的就是棺材了。
二叔的病反反覆復，總是會去醫院，隻要他在醫院，張慕歡放假就會去看他，醫院的氣息很是沉悶，他躺在病床上，兩頰消瘦蒼白，眉頭皺起，蓋在他身上的被子幾乎看不到起伏的弧度。
但是看到張慕歡之後會緩緩起身，笑著問她在學校的生活，讓她吃放在床頭櫃的蘋果或是零食。
她會捧著洗乾淨的蘋果坐在病床前，對二叔述說學校的事情，然後詢問他的身體怎麼樣，這次會住多久。
他總是會說，沒什麼大事，沒多久就出院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照在二叔的臉上，拉開門的張慕歡沒有回頭，她習慣了來醫院看二叔，習慣了二叔反反覆復的病，她想著下次放假的時候來看二叔的時候，要帶些別的水果，床頭櫃上全是蘋果。
然後，在學校結束了一上午的課的她接到了家裏的電話。
“你二叔走了，請假回來參加葬禮吧。”
張慕歡在給導員打完電話請完假，然後去到車站買完票坐在候車室等車的時候，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
直到下車回到家看到擺著的花圈以及地上的棺材，她的心神纔像是被拉回來，她平靜地招呼賓客，在聽到賓客竊竊私語的時候才擺上了悲傷的表情，抬起眼的時候眼睛裏含著淚。
他們竊竊私語的方向才變了，變成了對逝者的嘆息和惋惜。
轉身的時候，張慕歡看到了側對著她的方向，母親和姑姑悲傷嚴肅地正對著一臉平靜的妹妹在訓斥著什麼，妹妹抬起眼，眼裏含著淚，她們才離開。
妹妹看見了她，走了過來，站在她身旁，陪她一起滿臉悲傷地接待賓客。
直到一切事畢，回到學校，在舍友的節哀聲中，她才猛然意識到了什麼，她以後沒有二叔了。
她垂下眼，覺得沒什麼，但是抬頭的時候卻滿臉疲憊和悲傷，沒有言語，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就爬上了床。
張慕歡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回憶起那些事情，她還是如常地把煎好的葯端去了老爺子的房間，然後和紅官苦勸老爺子喝葯。
所以，是因為什麼呢？
【你在想什麼？】
張慕歡已經快習慣了眼前的黑暗。
【你給我放這些回憶又是在幹什麼？】
【你很難過。】
張慕歡迷茫地想，難過？她很難過嗎？
【不，我很平靜。】
【人類的情感我不懂，但是我不會出錯，你在難過。】
【隻是死亡而已，我又不是沒有見過，我沒有難過。】
【前世嗎？不難過你為什麼會哭？】
張慕歡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臉，摸完纔想起來，她現在是在意識空間，怎麼會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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