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月的春雨終於收了場,可日頭又像攢足了勁一樣,整整兩個月滴雨未下。這天氣怪得很,簡直就是在捉弄莊稼人。
山坡上那片和師父開墾的荒地上,我望著剛埋下的紅薯苗發怔,這本就地勢高,水頭上不來,加上土壤貧瘠,沒有肥力。紅薯苗早已經被曬的蔫頭耷腦了,沒有辦法隻能從山下挑水到山上來,可僅靠我這一雙肩膀,就算把肩膀都擔塌了,把皮都磨破了,也沒見莊稼好轉。
本就瘦弱的身體擔著水搖搖晃晃地走在山路上,直到將桶裡最後一瓢水澆到已經趴在地壟上的紅薯苗上,我這才緩緩站起了腰,眼冒金星。我用手拄著扁擔,看著田邊師父的墳堆,罵了句:“師父,你教我修道之人、忌謗天道。可這賊老天,真是半點活路都不給留啊!”
夜裡,我坐在三清像前的草蒲團上,發著呆,心裡想著:“難道真的要下山了嗎?師父走之前說要我好好看著這道觀。可現在連飯都吃飽,我怕是再熬幾日就要餓死在祖師爺的麵前。這可怎麼辦呀?不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師父他老人家一定會原諒我的。”
立定決心我起身從櫃子裡翻出師父留下的那個藍布包。開啟一看,這是師父去世前交給我的東西:一個巴掌大的二十四山方位的銅製羅盤;還有那本師父叫我好好參悟《天地風水陰陽寶鑒》;最底下是一枚溫潤的青銅小鈴鐺,這是師父帶在身上一輩子的物件。
我把這些寶貝小心卷在一起,用師父的藍布包裹了,這便是全部的家當了。
第二天一早走出道觀鎖門時,忍不住回頭看著,木門上 “白水觀” 三字木匾。
“下次回來,你們應該都還在吧?”我對著木牌匾輕聲說道。
說完轉身背上布包往山下走去。
山路崎嶇,每走一步都心事重重。沿途的農田裡,幾個村民戴著草帽彎腰在補被日頭曬死的莊稼,看到他,有人停下喊:“小王衍,你這是往哪去?”
“回…… 回家。” 我低著頭回了聲。
“你小子終於想通了,” 村民嘆口氣,“回家好啊,好歹有口飯吃。”
我沒接話,隻是加快了腳步。日頭依舊高懸,山路繞著武功山支脈向家的方向蜿蜒。老家還需要翻幾個山頭、穿過一片樟樹林。
一路上我都在想,回家了哥哥嫂嫂怎麼對自己,懷裡的青銅鈴鐺偶爾碰著叮鈴作響,像是師父老人家在安慰我別怕。
走了約莫十個時辰,天色漸暗,遠處的村莊落輪廓在晚霞中跳了出來。
老家叫王家村,哥嫂的房子就在村的最頭上。不是因為家裡祖上混的好,聽以前老人說是解放前和村裡的大戶不對付,被排擠到了村口上。
我停下腳步,站在樟樹林下,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村子,手緊緊的抓著後背的藍布包。
這十年來,隻在八歲那年回過一次家。哥嫂家徒四壁,侄子瘦得像根柴火棍。自那以後,便再也沒敢回去 ,怕給家裡添負擔。猶豫了半晌,才咬咬牙,低著頭,朝著村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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