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驚蟄出鞘
吳三省的情況不比吳邪好多少。
那聲音不是鈴鐺,是笛聲——尖銳得像一根鋼針從耳朵紮進腦子裡,攪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能撐著站穩已經是極限,手指死死摳著船舷,指甲嵌進木頭裡,指節泛白。
潘子急了眼。
他咬緊牙關,硬扛著那股鑽心的疼,從腰間抽出大白狗腿刀,沖著笛聲傳來的方向吼了一嗓子:“狗日的!有種出來跟你潘爺正麵幹,躲在暗處吹你孃的喪曲!”
那笛聲像是聽懂了。
調子忽然拔高,變得急促起來,像催命一樣。聲音迅速逼近,眨眼間就到了左舷外側。潘子三步並兩步跨過去,剛探出頭想看清蘆葦盪裡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嘩啦!”
水花炸開。
一團黑乎乎的影子從水底彈射而出,直奔潘子的麵門。那東西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渾身長滿了黏糊糊的黑色觸鬚,像一隻被剝了皮的青蛙,嘴裡滿是倒刺,發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太快了。
快到潘子的眼睛還沒來得及聚焦,那東西的利齒已經近在咫尺。
“潘子躲開!”吳三省在船尾喊得嗓子都劈了,可距離擺在那裡,他根本來不及出手。
船頭方向,一直閉目養神的小哥猛然睜開眼,黑金古刀劃出一道弧光。但他的刀還沒遞出去——
“嗖——”
一道銀光從船艙方向激射而出。那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隻聽見一聲尖銳的破空響,那團黑乎乎的影子便被什麼東西貫穿,帶著一聲悶響釘在了船艙的木壁上。
“噹!”
劍身猶自震顫,嗡嗡作響,劍柄上纏著的紅繩在風中微微晃動。
潘子愣在原地,額頭上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淌。那東西的嘴離他的臉不到一拳的距離,他甚至能看清那張嘴裡密密麻麻的倒齒和齒縫裡殘留的碎肉。
“四……四爺?”
潘子扭頭看向出手的方向。吳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船艙裡走了出來,右手保持著擲劍的姿勢,左手插在褲兜裡,神色平淡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沒事了。”吳木走過去,從木壁上拔下那把短劍,劍尖上串著那隻偷襲的怪物,已經死透了。黑色的汁液從傷口處滲出來,滴在甲闆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潘子一屁股坐在甲闆上,大口喘著粗氣,好半天纔回過神來。他抹了把臉上的冷汗,聲音還在發顫:“四爺,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沒想到您這身手……我潘子服了。以前還琢磨著四爺在吳家排行老四,怕是文弱書生,今天這一手,我潘子心服口服。”
不隻是潘子。吳邪和嗨少也看呆了。剛才那一下,潘子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小哥的黑金古刀也慢了半拍,唯獨吳木出手又快又準,一劍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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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嗨少用力拍了吳邪一巴掌,眼鏡差點沒飛出去,“你四叔深藏不露啊!這麼大的事你都不告訴我?還說是親侄子,連這都不知道?”
“我他媽也不知道啊!”吳邪一臉無辜,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我也是頭一回見四叔動手。三叔估計都不清楚他這本事。上次在吳家老宅,他還跟我說四叔身體弱,要多照顧著點——這叫身體弱?”
他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吳木幾眼。這位失散多年的四叔,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吳邪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也許四叔這些年不是被拐走了,是被什麼高人收去當了徒弟,學了一身本事纔回來的。
吳木沒理會幾人的議論,低頭打量著劍上串著的東西。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怪蟲,個頭足有普通水蛭的七八倍大,背上綁著一支銅笛,笛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某種古老的咒語。
“笛聲是從這東西身上發出來的。”吳木把怪蟲從劍上挑下來,一腳踩碎,撿起那支銅笛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有人故意把笛子綁在這東西身上,不是野生的,是被人豢養的。這地方不簡單。”
吳三省緩過勁來,走近細看,眉頭越皺越緊。他接過那支銅笛,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色更難看了:“這東西上有屍油的味道。養蟲的人用屍油餵它,難怪這麼兇。老四說得對,這地方水深,咱們得趕緊走。”
他轉身要找撐船的艄公,餘光掃過吳木手中的短劍,整個人忽然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老四——”
吳三省的聲音變了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把劍,瞳孔裡映出劍身上細密的雷紋和劍柄處一個古樸的篆字。他的嘴唇開始發抖,手指也在發抖,像是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你這把劍……是驚蟄?”吳三省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吳木挑了挑眉,把劍橫在身前,劍刃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三哥認得這個?”
吳三省沒回答。他快步上前,伸手想摸又縮了回去,像是怕褻瀆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眶甚至有些發紅,整個人激動得不像平時那個沉穩老練的吳三爺。
“三爺?”潘子從沒見過吳三省這副表情,小心翼翼地問,“這把劍有什麼講究?不就是一把古劍嗎?咱們下鬥見過的古董還少了?”
“講究?”吳三省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聲音還是帶著顫,“何止是講究。這把劍要是拿到市麵上露個麵,整個倒鬥圈都得地震。別說那些土夫子,就是四派的人見了,也得跪下磕頭。”
吳邪和嗨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他們雖然不懂行,但能讓吳三省說出這種話的東西,絕對不是什麼凡品。
“三叔,你給講講唄。”吳邪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吳三省定了定神,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夜風中散開。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咱們這行,明麵上最大的勢力是九門四派。九門不用說了,咱們吳家就在其中。四派是發丘、摸金、搬山、卸嶺,各有所長,各守一脈。”
“但真正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不是這些。”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吳木手中的劍上,“是馗道。”
“馗道?”吳邪重複了一遍,覺得這兩個字有些耳熟,好像在爺爺的筆記裡見過。
“馗道一脈,每一代隻有一個傳人。”吳三省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驚動這片沼澤裡沉睡的東西,“精通陣法術法,一身本事神鬼莫測,在墓裡幾乎沒有能攔住他們的東西。傳說中的馗道傳人,能驅鬼辟邪,能呼風喚雨,能令千年殭屍跪地求饒。”
他彈了彈煙灰,聲音裡帶著幾分敬畏:“而馗道傳人的信物,就是——驚蟄劍。”
此言一出,甲闆上安靜得隻剩下蘆葦盪裡風吹葉子的沙沙聲和水麵偶爾冒出的氣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吳木身上,匯聚在他手裡那把不起眼的短劍上。
吳邪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三叔,你是說……四叔是馗道傳人?可馗道不是早就絕了嗎?爺爺的筆記裡說,最後一任馗道傳人消失在一百多年前——”
“絕了?”吳三省苦笑一聲,掐滅了煙頭,“什麼叫絕了?不到明麵上走,就叫絕了?老四手裡的劍就是最好的證明。這把劍不是誰都能拿的,沒有馗道的傳承,碰都碰不得。”
他沒有再往下說,隻是看著吳木,眼裡有震驚,有釋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這個失散多年的弟弟,遠比他想得要深。吳家有了這個人,也許那些壓在心頭多年的舊賬,終於有機會翻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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