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石像背後，冰冷的石頭硌著肩胛骨。外麵至少有六個人，腳步聲分散，呈扇形圍攏。他們很謹慎，沒立刻衝進來，像是在等什麼。
也許是等我自己出去。
懷裏青銅盒沉甸甸的，盒蓋上那道細縫還滲著一點濕氣，是我剛才那滴血。血線落下的瞬間，盒蓋彈開的景象還在眼前——那感覺不像開啟一個盒子，更像撬開一道門。
門後麵是什麼，我沒看清。當時情況太急，隻來得及把盒子搶到手。
現在盒蓋又合上了，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過。但我指尖還殘留著觸碰內部物體時的冰涼觸感，像摸到了一塊玉，又或者是一節骨頭。
腳步聲近了。
最前麵那人停在入口，猶豫了一下。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拖出一道長影，剛好落在我腳前。他手裏握的刀樣式很怪，刀身彎曲，像某種祭祀用的禮器。
我沒動，連呼吸都壓得極低。麒麟血在血管裡緩慢流動，熱度從胸口向四肢蔓延，脖頸上的紋路一陣陣發緊。這感覺熟悉又危險，每次血脈能力過度使用後，都會這樣。
“他就在裏麵。”外麵有人低聲說，聲音沙啞，像是喉嚨受過傷。
“等訊號。”另一個聲音回應，更沉穩些。
他們在等訊號。什麼訊號？
我忽然想起骨哨聲。進來前，密室入口傳來三聲短促的骨哨，不是警報，是召集令。但現在外麵靜悄悄的，沒有哨音。
除非……訊號不是聲音。
我低頭看向懷裏的青銅盒。盒蓋縫隙中，那點濕氣似乎更濃了。我伸出指尖，輕輕抹了一下，指腹沾上淡紅色的液體。
血還在滲出來。不是我的血，是盒子裏東西的血。
幾乎同時，外麵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哢噠聲，像是機關扣合。
“進了。”那個沙啞聲音說。
腳步聲立刻急促起來，六個人同時沖向廢墟入口。
我握緊黑金古刀，刀柄上的紋路硌著掌心。不能再等了。
第一個灰袍人衝進來的瞬間，我從石像背後閃出，刀光直取他咽喉。他反應極快，側身避讓，同時揮刀格擋。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但他沒算準我這一刀的力道。黑金古刀斬斷他的禮器刀，去勢不減，切入他肩頸連線處。溫熱的血噴濺出來，灑在石像上。
屍體倒地時，第二個和第三個灰袍人已經一左一右攻到。左邊那人使鏈枷，右邊是短矛，配合默契，封住我所有退路。
我後撤半步，鏈枷擦著胸前掠過，帶起一陣風。短矛趁機突刺，直取我心口。我用刀鞘架開矛尖，順勢轉身，刀鋒迴旋，劃開使矛者的手腕。
他悶哼一聲，短矛脫手。但我背後空門大露，鏈枷再次襲來，這次對準後腦。
我矮身翻滾，鏈枷砸在石像基座上，碎石飛濺。起身時嘴角有血，剛才動作太大，牽動了內傷。
另外四個灰袍人已經全部進入廢墟，呈半圓形圍住我。他們沒急著進攻，而是在調整站位。有人看向石像腰間的玉牌，眼神閃爍。
他們在意這東西。
我忽然明白過來——他們不是來搶盒子的，至少不全是。他們是來確保“流程”正確的。
那個被我一刀斷喉的屍體開始發生變化。麵板迅速灰敗，像燒過的紙灰，然後從領口開始，整具軀體化作青銅色粉末，簌簌落下。
和密室裡那個死士一樣。
但這次粉末沒有炸開，而是緩緩沉降，在地麵鋪開薄薄一層。粉末觸及石像基座時，基座上的刻痕微微發亮。
“時間到了。”那個沉穩聲音說。
六個灰袍人同時後退一步，收起兵器。他們站成一排，兜帽下的眼睛都盯著我，或者說盯著我懷裏的青銅盒。
盒蓋突然彈開。
一道冷光從盒內射出，打在石像麵部。那張模糊的臉被照亮，皺紋陰影扭動，彷彿活了過來。
我低頭看向盒內。裏麵沒有玉，也沒有骨頭，隻有一卷薄如蟬翼的皮紙，浸在淡紅色液體中。皮紙上畫著圖案，像是地圖，又像是某種符咒。
盒底刻著一行小字：“得見此圖，即為守門人。”
我猛地抬頭看向那些灰袍人。他們靜靜站著，像在等待。
石像基座上的刻痕越來越亮，粉末像被無形的手抹平，組成一個複雜的圖案。圖案中心有個凹陷，形狀正好和玉牌吻合。
我取下石像腰間的玉牌，入手溫潤。翻過來，銅釘上的數字073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從廢墟深處傳來。我轉頭看去，主殿後方陰影裡，走出一個矮小身影。
是個孩子，約莫五六歲，穿著不合身的灰袍，手裏拎著一盞燈籠。燈籠光暈昏黃，照出他蒼白的小臉。
“你拿到盒子了。”孩子說，聲音稚嫩，卻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平靜。
我沒說話，握緊刀柄。
孩子走到石像前，仰頭看著玉牌：“073號門已經開了，你可以進去。”
“進去哪裏？”
“門後麵。”孩子舉起燈籠，光照在石像麵部，“守門人的職責是看守，但你已經開啟了門，就隻能進去，或者死。”
其他灰袍人仍然沉默地站著，像沒有生命的雕塑。
我看向石像，那張臉在燈光下似乎動了動，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模糊的微笑。
盒子裏那捲皮紙突然開始燃燒，淡藍色火焰吞沒了圖案，灰燼落在盒底液體中，發出滋滋輕響。
孩子嘆了口氣：“時間不多了。”
他話音剛落，石像腰間的玉牌突然發熱，燙得我差點脫手。數字073變得血紅，像在滴血。
我忽然明白了一切——青銅盒、人皮地圖、玉牌，還有這些灰袍死士，都是一個巨大機關的一部分。而這個機關的核心，就是選擇。
成為守門人，或者成為祭品。
“你選哪條路？”孩子問，眼睛在燈籠光暈中黑得深不見底。
我看向懷裏的青銅盒，火焰已經熄滅，隻剩一堆灰燼。盒底液體迅速蒸發，露出底下另一行更小的字：
“門後亦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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