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腳踏上第一級台階，碎石在鞋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通道呈緩坡上升，空氣比外麵更沉，帶著一股久未流通的冷意。我握緊黑金古刀，刀柄貼著掌心，體溫順著金屬緩緩流失。前方漆黑一片，隻有石階邊緣泛著極淡的青灰光，那是冰層深處反射出的微弱冷芒。
腳步沒有停。
十米內，一切如常。石壁完整，冰麵未裂，空氣中也沒有新的氣息滲入。但我的脖頸處那道麒麟紋仍在發燙，不是劇烈燃燒，而是持續升溫，像有熱流在麵板下緩慢爬行。這不是錯覺，是血脈對“門”相關者的感應，也是對危險的預警。
第十一秒，頭頂傳來第一聲異響。
不是落石，也不是冰裂，而是一種極細微的“嗡”聲，像是某種結構內部開始鬆動。我抬頭看了一眼，冰層厚實，看不出異常。可就在我收回視線的瞬間，右側高處一根垂掛的冰棱突然斷裂，砸在對麵岩壁上炸成細碎冰渣。
我沒有躲。
那根冰棱落點偏移，威脅不大。但它崩裂的位置不對——那裏沒有風，沒有震動傳導，冰體卻自行斷裂。這不正常。
我放慢腳步，重心下沉，左肩微微前傾，保持隨時可閃避的姿態。右手依舊虛握刀柄，發丘指貼著衝鋒衣口袋邊緣滑過，感知著周圍冰壁的震動頻率。指尖傳來斷續的震感，來自上方，也來自兩側，像是整段通道的冰柱都在共振。
第十五米，異變加劇。
左右兩側原本豎立在冰隙中的粗大冰柱開始輕微晃動。這些冰柱高約三米，直徑半尺，通體透明，表麵佈滿天然紋理。它們不是自然形成，而是被人為嵌入岩縫中，排列方式暗合某種規律。我曾在長白山地穴見過類似的佈置，那是用來穩定地下氣流的封陣構件。
現在，這些構件正在失效。
一根左側冰柱率先出現裂痕，從底部向上延伸，發出“哢啦”的輕響。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相繼出現裂縫。冷氣從縫隙中溢位，在通道內形成薄霧，視線開始模糊。
我加快步伐。
直線衝刺不可取。一旦某根冰柱徹底崩塌，飛濺的碎片足以致命。我改為小步推進，每一步都踩在石階最堅實的中央位置，避開邊緣可能鬆動的冰殼。同時調整呼吸節奏，讓每一次吸氣都短而深，確保肺部供氧充足。
第二十米，第一塊大冰落下。
它來自頭頂正上方，約莫拳頭大小，砸在前方兩米處的地麵上，碎成數片，其中一片彈起，擦過我的右小腿外側。衝鋒衣沒破，麵板也沒傷，但那一瞬的撞擊感讓我立刻判斷出落點範圍正在擴大。
不能再靠中間走。
我向左橫移半步，貼近岩壁。這裏的空間更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但岩體比冰層穩固得多。背脊貼住冰冷石麵，我能感覺到岩層內部傳來的微弱震顫，說明整個山體結構都在承受壓力。
第二十三米，右側冰柱倒塌。
它倒得毫無徵兆。前一秒還在輕微晃動，下一秒便從中斷裂，整根砸向通道中央。我早已注意到它的不穩定狀態，提前預判了落點。右腳蹬地，身體向左前方躍出，縮肩擰腰完成側翻，落地時順勢滾了半圈，卸去衝力。
冰柱砸在原地，轟然炸裂，冰屑四散，幾片劃過我的後頸，留下短暫刺痛。我立刻起身，沒有回頭檢視損傷，也沒有停下。追擊不能中斷。
前方三十米處，隱約能看到一道拐角。拐角之後的空間更開闊，地麵鋪著一層細密的碎冰，說明近期有人通行。張懷禮留下的腳印已經消失，但他經過的痕跡還在。我必須趕在通道徹底崩塌前穿過那段區域。
第二十七秒，震動升級。
不隻是冰柱在晃，連腳下的石階也開始輕微顫動。每一級台階之間的接縫處都有細小冰粉簌簌落下。我意識到，這場異變不是區域性現象，而是整條支道的支撐係統正在瓦解。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不用敵人出手，這片通道就會自行坍塌，把我埋在裏麵。
我改變策略。
由直線推進轉為Z字折線前進。每三步變換一次方向，避免長時間停留在同一軌跡上。這樣做雖然會減慢速度，但能降低被垂直落物鎖定的概率。同時，我將發丘指輕輕掠過左側岩壁，不再深入讀取記憶，隻用來感知震動波的頻率變化。一旦發現某段區域震感驟強，就立刻繞行。
第三十米，又一根冰柱墜落。
這次來自左側，角度傾斜，直衝我的左肩而來。我早有準備，右腳前踏一步，身體順勢下蹲，左手撐地借力，整個人從冰柱下方滑過。冰柱砸在身後，激起大片霜塵。我未作停留，直接起身繼續向前。
第三十五米，霧氣加重。
冷氣不斷從各處冰縫中湧出，在通道內匯聚成乳白色薄霧，能見度降至不足五米。我隻能依靠腳下台階的觸感和前方微弱的反光判斷路線。耳邊傳來連續不斷的“哢啦”聲，左右交替響起，彷彿有無數冰刃正在同時斷裂。
我知道，真正的危機還沒來。
這些隻是前兆。就像第423章冰窟中的異動一樣，最初的閃爍與墜落都是訊號，真正致命的，是接下來那一擊。
第四十米，頭頂冰層出現大麵積龜裂。
我抬頭時，正好看到一道蛛網狀裂痕在正上方快速蔓延。冰麵厚度超過半米，若全部塌下，重量至少上千斤。這個位置無法繞行，前後都沒有遮蔽物，唯一的選擇是加速衝過，或者尋找臨時掩體。
我沒有沖。
衝過去等於送死。我迅速掃視四周，發現右側岩壁有一處凹陷，深度約四十公分，剛好能容納一人蜷身。我立即向右橫移，背靠岩壁，雙膝微曲，將身體縮至最小體積。
就在進入凹陷的瞬間，頭頂冰層轟然塌落。
千斤重的冰塊砸在通道中央，衝擊波掀起狂暴風壓，碎冰如箭般四射。幾片擊中我的衝鋒衣背部，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耳膜被震得生疼，呼吸也為之一滯。我閉眼低頭，用帽子和衣領保護麵部，直到震動平息才緩緩睜開。
前方道路已被大量碎冰堵塞，最高處堆到膝蓋位置。要繼續追擊，必須翻越這堆障礙。
我走出凹陷，走到堆積區邊緣。冰堆結構鬆散，踩上去容易打滑。我選擇從側麵較窄處攀爬，雙手按住上方冰麵借力，右腿先抬，穩穩踩實後再拉起左腿。整個過程控製力度，避免引發二次塌方。
翻過冰堆，前方視野略微開闊。
通道在這裏稍微拓寬，兩側冰柱間距拉大，但仍處於不穩定狀態。我剛邁出一步，腳下忽然一滑。低頭看去，石階表麵覆了一層新凝的薄冰，光滑如鏡。這種冰通常出現在溫差劇烈的區域，說明這裏有冷熱氣流交匯。
我放低重心，改為貓步前行，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承重，確認安全後再轉移全身重量。發丘指再次貼上岩壁，這一次，我明顯感覺到震動頻率發生了變化——不再是隨機波動，而是呈現出某種節律性的跳動，像是……某種訊號。
我沒有深究。
現在不是解毒的時候。我必須趕在通道完全封閉前追上目標。前方五十米，拐角之後應該就是出口區域。隻要穿過那裏，就能進入更穩定的主脈通道。
第四十八米，最後一根冰柱開始晃動。
它立在通道右側盡頭，比其他冰柱更粗更高，表麵浮現出細微的裂紋網路。它還沒有倒，但內部應力已經達到臨界點。我盯著它看了兩秒，判斷出它的倒塌方向是斜向前方，正好覆蓋我必經之路。
我不能等。
必須在它徹底斷裂前衝過去。我深吸一口氣，雙腿微曲，肌肉繃緊。右腳前踏，左腳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出。速度提到極限，每一步都精準踩在未結霜的硬地上，避免打滑。
距離縮短至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就在我即將越過那根冰柱的瞬間，它終於斷裂。
整根冰柱從中折斷，帶著呼嘯之聲砸向地麵。我早已計算好時間差，在它脫離基座的剎那猛然加速，右肩前傾，從冰柱下方不足半尺的空隙中穿了過去。寒風擦過鼻尖，我能感覺到冰體墜落帶來的氣流壓迫。
穿過之後，我沒有回頭。
身後轟鳴不斷，碎冰飛濺，通道正在快速崩塌。但我已經衝出了最危險的區域。前方拐角近在眼前，隻要再跑十米，就能進入相對安全的空間。
第九米，第八米，第七米……
我的腳步沒有停。
呼吸略促，但節奏可控。麒麟血仍在微微發燙，發丘指偶有感應震動，但未觸發記憶回溯。我以Z字路線高速逼近前方模糊身影，追擊行動仍在持續進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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