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我的影子被藍光拉長，投在身後冰牆上，形狀扭曲，頭部微微偏斜，不像平常那樣筆直。我盯著那個影子。它沒有動。而我，剛剛明明已經眨了一下眼。
“滴答。”
水珠砸在冰麵上，聲音不大，卻在空洞中激起層層回蕩。三枚晶石的光芒同步明滅了一次，像是某種訊號啟動。地麵震感再次傳來，比上一次更清晰，來自石台下方。我未撤步，左手緩緩收回胸前，右手已完全握緊刀柄。黑金古刀尚未出鞘，但刀鞘與磁扣分離時發出輕微“哢”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左側冰牆底部那灘水漬邊緣，冰層開始龜裂。不是自然凍脹，而是由內向外爆開。一道黑影自冰殼中猛然躍出，動作迅疾如撲食獵豹，右臂揮動，帶起一道弧光——那是我的黑金古刀，正朝我麵門劈下。
我側身閃避，左腳蹬地旋轉，後背幾乎貼住石台邊緣。刀鋒擦過衝鋒衣肩部，布料應聲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銀線繡的八卦陣一角。與此同時，右側冰層也轟然炸裂，另一道身影橫掃而來，手中青銅權杖砸向我下盤。兩擊連環，毫無間隙。
我屈膝躍起，雙腿收攏避開權杖掃擊，落地時順勢翻滾三步，拉開距離。站定瞬間，終於看清兩人模樣：身高接近一米九，身形魁梧，麵板覆蓋著青灰色屍斑，左眼泛著翡翠色冷光，右臂皆為青銅義肢，表麵刻滿符咒紋路。他們站姿對稱，如同映象，臉上無表情，脖頸處卻有細微肌肉抽動，似在壓抑某種本能反應。
左煞手持黑金古刀，刀身色澤暗沉，刃口已有微小豁口，是我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跡。右煞握著青銅權杖，杖頭雕著“改天換地”四字，正是張懷禮慣用之物。二者並未言語，也沒有試探，落地即攻，配合精準得如同共用一個意識。
左煞踏前半步，刀勢再起，這次是低斬，目標小腿。我抬腿格擋，靴底硬皮與刀刃相撞，發出悶響。右煞同時突進，權杖自斜上方砸落，逼我無法久守。我被迫後撤，右手終於將黑金古刀抽出半尺，以刀鞘為支點，架住權杖下壓之力。
金屬交擊聲在洞中炸開，餘音未散，左煞已繞至側翼，刀鋒橫切。我鬆開刀鞘，單手控刀回撩，刀刃與刀刃相撞，火花迸濺。這一擋雖及時，但雙線夾擊讓我難以兼顧，肩部舊傷位置隱隱發緊。我退至石台側麵，借其遮蔽一時視野盲區，短暫喘息。
他們未追擊，而是重新站定，左右分開五步，形成包抄之勢。左煞低頭看了看手中黑金古刀，忽然用拇指抹過刃口，動作竟與我平日養護刀具的習慣一致。右煞則將權杖拄地，青銅義肢關節發出輕微“咯”聲，像是在調整內部結構。
我沒有趁機進攻。他們不是尋常傀儡，貿然出擊隻會落入節奏陷阱。我保持半蹲姿態，右手持刀橫於身前，左手垂落體側，指尖微微活動——發丘指尚能使用，但我不能輕試。這裏不是幻境，每一招都關乎生死。
冷風從頭頂吹下，帶著冰屑顆粒打在臉上。我察覺到一絲異樣：每次右煞舉起權杖，空氣中便有一縷極淡的陰氣擴散，像是從杖身縫隙滲出。而當我靠近他三步之內，左臂血管便開始升溫，起初隻是微熱，現在已如細流湧動。
血液在發燙。
這不是錯覺。麒麟血正在回應什麼。它不指向左煞，也不指向武器本身，而是牢牢鎖定右煞胸口偏左的位置——那裏冰層略有鼓動，似乎曾受重創，封印未穩。我閉眼一瞬，確認感應來源未變。再睜眼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血光，轉瞬即逝。
左煞動了。他棄刀不用，突然將黑金古刀插進地麵薄雪中，雙手抓住自己右臂的青銅義肢，用力一擰。機關聲響，義肢自肘部彈出一截短刃，刃身呈鋸齒狀，泛著暗紅銹跡。他持短刃疾沖而來，步伐沉重卻速度驚人。
我迎上一步，刀鋒斜挑，逼其變向。他果然側身閃避，短刃順勢劃向我腰際。我旋身避讓，刀尖在衝鋒衣下擺劃開一道裂口。右煞趁機發動，權杖橫掃，我躍起躲避，靴底踩上石台邊緣借力翻身，落地時已繞至二人背後。
但他們立刻轉身，動作整齊劃一，彷彿背後生眼。左煞拔出黑金古刀，再度壓上。這一次，兩人都不再保留，攻勢連綿不斷。刀影與杖風交錯，逼我不斷後退。我以守為主，刀不出鞘全幅，僅用半刃格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虎口發麻。
第三次交鋒，右煞權杖砸向我頭部，我低頭閃避，肩部卻被左煞刀背掃中，衝鋒衣撕裂，麵板火辣作痛。我退至冰牆邊，背靠堅硬表麵，暫時阻斷後路威脅。他們分立兩側，緩步逼近，腳步落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我低頭看了一眼插在雪中的黑金古刀——那是我的刀，卻被敵人握在手中。刀柄上的紋路、磨損的痕跡，全都真實無疑。可它為何能被外人使用？按理說，唯有麒麟血才能真正喚醒其形。除非……他們體內也有類似的血脈殘留。
想到這裏，血液發燙感驟然加劇，集中在左臂內側，熱度直指右胸心口。我猛然抬頭，盯住他胸前那片鼓動的冰層。就在這一瞬，右煞忽然停步，權杖頓地，青銅義肢發出一陣低頻震動，像是內部機構正在重啟。
左煞趁機躍起，短刃直刺我咽喉。我側頭避讓，刀鋒擦過臉頰，留下一道淺痕。我反手一刀格開，順勢踢出一腳，正中其腹部。屍身僵硬，受力後微微後仰，但未倒下。右煞也在此時發動，權杖自下而上挑擊，我躍起閃避，空中翻轉落地，刀鋒橫掃，逼兩人短暫分開。
他們重新站定，沒有受傷，也沒有遲疑。左煞拔出黑金古刀，雙手持握，刀尖指地。右煞將權杖扛在肩上，青銅義肢緩緩抬起，掌心朝向我，做出一個類似召喚的手勢。
我站在原地，呼吸略重，右手緊握刀柄，指尖因連續格擋有些發顫。血液仍在發燙，熱度穩定指向右煞左胸。我知道那可能是破綻，但現在無法確認。他們不是獨立作戰，而是共享感知，任何試探都會立刻引發圍剿。
冰洞深處一片死寂，隻有三人粗重的呼吸聲在岩壁間來回碰撞。三枚晶石的光芒忽明忽暗，照得屍煞臉上的青銅斑紋如同活物蠕動。我盯著右煞胸前那片鼓動的冰層，等待下一個機會。
左煞邁步向前，刀鋒輕抬。右煞同步側身，權杖下壓。兩人腳步一致，如同共踏同一節拍。
我未退，也未進，隻將刀鋒微微上揚，對準左煞咽喉。血液發燙，熱度未減，依舊牢牢鎖定右煞心口。
他們同時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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