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熱感猛地一跳,像是有根燒紅的針從皮肉底下紮進去。我立刻側身,左腳蹬上身後那塊凸起的岩脊,整個人往上提了半尺。雪被踩裂的聲音剛響,東側鬆林邊緣的樹影間就動了。
三個人影貼著樹榦滑出來,灰袍下擺掃過積雪,沒有留下痕跡。他們腳步極輕,落地時膝蓋微屈,像貓一樣壓著重心。右手都藏在袖裏,但我知道那裏麵裹著青銅鏈條——那種能絞斷鐵鏈的玩意兒。
我沒有回頭。張雪刃剛才站的位置還在,她沒退,也沒靠近。但我聽見她袖口發出一聲極細的金屬摩擦聲,是匕首出鞘的動靜。
第一個死士躍出林子的時候,我已經拔出了黑金古刀。刀身剛離鞘,掌心就又是一燙,這次不是預警,而是呼應。我左手同時抓住插在雪地裡的“守”刃,把它往刀鞘口一按。
兩件兵器結合的瞬間,一股震感順著臂骨往上沖。刀身嗡鳴,不是聲音,是貼著手掌傳來的震動。暗紅紋路從刀柄開始蔓延,像是血在金屬裡流動。我沒等它完全亮起來,直接揮刀橫斬。
弧形刀氣劈出去,空氣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三個人影齊腰斷開,上半身飛出去的時候,下半身還往前跑了兩步才倒。斷口處噴出的不是血,是灰白色的粉末,帶著銅銹味,在空中飄了幾秒才落進雪裏。
他們倒下的姿勢很怪,四肢不蜷縮,也不抽搐,就是平平地攤開,像被人擺好的祭品。
我站在岩石上沒動,刀橫胸前,盯著林子深處。第二波人已經出來了,這次不止三個,至少十多個,從四麵八方圍過來。他們的步伐一致,抬腿、落腳、呼吸節奏全都一樣,像是同一個人控製著十幾具身體。
張雪刃動了。她低身往前滑了一段距離,雙匕首交叉在胸前。她的鬥篷被風吹開一角,露出裏麵改小的族老長袍。銀線繡的微型八卦陣在昏光下閃了一下。
最靠近她的那個死士突然提速,右臂甩出鏈條,直取她咽喉。她頭一偏,鏈條擦過下巴,左手匕首順勢劃向對方手腕。金屬相撞,火花濺出來。那人的手沒斷,反而借力往前撲,另一隻手抓向她肩頭。
她旋身踢出右腿,正中對方胸口。那人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青銅麵具裂了一道縫。她沒停,右手匕首甩出去,精準釘進麵具接縫處。
麵具崩開。
下麵是一張青灰色的臉,麵板乾裂,佈滿龜甲狀的青銅色斑塊。右眼渾濁發白,左眼嵌著一顆翡翠光澤的瞳孔,泛著冷光。脖頸處有一圈深色紋路,像是被烙鐵燙過的舊傷。
“是……張遠山那樣的屍變體。”她低聲說,聲音不大,但我聽清了。
我沒有回應。這種東西我見過,十年前漠北地宮那次,就有類似的軀殼被用來當活鎖。它們不怕痛,不會累,唯一的指令就是完成任務。
第三波人沖得更快。這一次他們分散得更開,形成半圓包圍圈,一步步往中間收。我的視線掃過每一張麵具,那些青銅斑塊的分佈都不一樣,但麵板質地和眼神完全一致。
體力有點跟不上。剛才那一刀耗得比預想多,刀氣斬出時,體內有股東西跟著被抽走,像是血液流速突然加快。我喘了口氣,把刀換到右手,左手按住岩壁穩住身形。
張雪刃退回我側後方五步的位置,蹲下來,左手按住左臂。那裏被鏈條劃開一道口子,血正從袖口滲出來。她沒看傷口,目光一直盯著地上那具無麵屍體。
“你還撐得住?”她問。
我點頭。話不多說,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死士們不再逼近,而是同時停下腳步。他們站成一圈,手臂垂在身側,麵具朝向我們。然後,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們抬起右手,手掌貼上自己的麵具。
下一秒,所有麵具爆開。
碎片飛濺,露出下麵一模一樣的臉——青灰麵板,青銅屍斑,翡翠瞳孔。他們的嘴微微張開,喉嚨裡發出一種低頻的震動聲,像是某種共鳴。地麵開始輕微震顫,雪層下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我握緊刀柄,準備迎擊。可就在那一刻,身後雪坡上傳來一聲悶響。
有人用硬物敲擊地麵。
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直接蓋過了死士們的共鳴。我猛地回頭。
張懷禮站在雪坡頂端,左手拄著那根刻有“改天換地”四字的青銅權杖,灰袍兜帽掀開一半,露出左眼上遮著的玉扳指。他臉色蒼白,右臂空蕩蕩的袖管垂在身側,呼吸有些急促,但站得很穩。
他沒看我,也沒看張雪刃。權杖往下一頓,重重砸進凍土。
轟——
虛空中突然浮現出一座塔影。半截殘破的青銅塔,高十餘丈,塔基寬大,表麵佈滿裂痕。它從地下升起,底部壓進雪地,正好落在死士群中央。塔影搖晃了一下,隨即穩定下來,散發出一種沉悶的壓迫感。
那些死士的身體同時僵住。他們張著嘴,卻不再發出聲音,腳底像是被釘住,無法移動。青銅粉末在空中凝滯,形成一層灰霧,被塔影吸向底部。
塔影沒有持續太久。幾息之後,邊緣開始模糊,像是風化剝落的牆皮。但它確實起了作用——剩下的死士緩緩後退,退出鬆林邊緣,重新隱入樹影之間。
我仍站在岩石上,刀未收。張雪刃也保持著戒備姿勢,雙匕首插在身前雪中,左手按著傷口。我們都沒說話,盯著那座即將消散的塔影。
張懷禮慢慢走下雪坡。他的腳步不穩,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淺坑。走到離我們十步遠的地方,他停下,把權杖靠在肩上。
“他們派的是清剿隊。”他說,聲音沙啞,“專殺雙生體。”
我沒有接話。他知道的事,不該由他來說。
“這塔影撐不了多久。”他抬頭看了看那搖晃的虛影,“最多再壓住他們一刻鐘。”
張雪刃終於開口:“你為什麼來?”
他看了她一眼,又轉向我。“我不是來幫你們的。”他說,“我是來確認一件事——你們是不是真的活著。”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那裏有一道環形疤痕,和我掌心的一模一樣。
“血契是真的。”他低聲說,“所以‘門’真的閉了。”
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有些事不能說出口,一旦說出來,就會變成別人可以利用的證據。
遠處,一根鬆枝無聲落下,積雪砸進雪堆。除此之外,再無動靜。
張懷禮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動,沒什麼溫度。“他們錯了。”他說,“下令的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張雪刃慢慢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雪。“現在怎麼辦?”她問我。
我沒回答。我的目光落在塔影底部——那裏有一小片青銅粉末沒有被吸進去,孤零零地浮在空中。它形狀不規則,但在某一瞬,拚成了一個符號:一個倒置的“門”字。
這個符號,我在叛族餘燼卷裡見過。是標記,也是警告。
張懷禮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變了。“快走。”他說,“這不是普通的清剿隊。”
我搖頭。“他們不會讓我們走。”我看向鬆林深處,“他們會等塔影消失,然後再一次圍上來。”
“那你打算——”
話沒說完,塔影突然劇烈晃動。一聲悶響從地下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擊塔基。塔身出現一道裂縫,從頂部直貫到底。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死士們雖然沒動,但他們的眼睛同時轉向我們,瞳孔裡的翡翠光澤變得更亮。
張懷禮咬牙,再次舉起權杖,想要補擊地麵。但他剛抬起手臂,整個人就晃了一下,差點跪倒。他撐住權杖,喘著氣,額角滲出冷汗。
“不行了。”他說,“我撐不住第二次。”
我往前一步,站到岩石邊緣。刀還在手裏,血色紋路尚未褪去。體內那股熱感又回來了,不是來自掌心,而是從肋骨深處漫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蘇醒。
張雪刃走到我身邊,雙匕首重新握緊。
“你還行嗎?”她問。
我點頭。
她沒再說別的,隻是把位置稍稍調整,站在我側後方一點,確保能護住我的死角。
塔影開始崩解。第一塊碎片從頂部脫落,化作光點消散。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速度越來越快。當最後一道支撐梁斷裂時,整個塔影轟然塌陷,化作一陣青銅粉塵,被風吹散。
死士們動了。
他們沒有立刻衝上來,而是緩緩抬起手,掌心對準我們。每一隻手心裏,都浮現出一個微小的符文,泛著青光。
地麵再次震顫。
我握緊刀柄,將“守”刃重新插入刀鞘。這一次,我沒有猶豫,直接催動血脈。
刀身震鳴,血色紋路迅速爬滿整把刀。我雙手持刀,橫於胸前,等待第一波攻擊來臨。
張雪刃屏住呼吸,雙匕首交叉在身前。
風捲起雪粒,打在臉上。
死士們的手心符文同時亮起。
我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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