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話音落下,密室裡的空氣像是凝住了。牆上的“罪子”還在,畫像已歸位,石槽的陰影重新蓋住它的一角。張懷禮沒動,也沒笑,隻是盯著我看,右手緩緩抬起,青銅權杖的底端輕輕點在青石地麵上。
那一下很輕,幾乎聽不見。
但緊接著,地麵傳來一陣震動。
不是從腳下,是從四麵八方傳來的,像有東西在石頭深處被喚醒。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牌位牆微微晃動,幾塊牌位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我立刻繃緊身體,目光掃向天花板——那裏原本平整的岩層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一道、兩道,迅速蔓延。
張懷禮退了一步,權杖再次敲下,這次是用力砸在地麵接縫處。
“咚!”
一聲悶響,整間密室猛地一震。一塊臉盆大的石塊從頂部落下,砸在中央基座旁,碎成數片。又是一塊,從牌位列陣上方墜落,正中一座刻“守”字的牌位,將其擊得粉碎。
落石開始了。
我來不及判斷他的意圖,也無暇思考機關結構。視線快速掃過四周,最近的掩體隻有牌位牆——那些由青石壘成的豎立石板,每塊之間留有狹窄縫隙,寬不過半尺。常人擠不進,但我能。
縮骨功是血脈帶來的本能,不需要運功,不需要意念引導。身體自己知道怎麼做。
我沖向牌位牆,在一塊巨石砸落地麵前一秒撲入縫隙。肩胛骨收攏,胸腔壓縮,脊椎微曲,整個人像被壓扁的影子,硬生生塞進那不足容身的夾道。後背緊貼冰冷石壁,前胸幾乎貼到對麵石板,呼吸被迫放淺。一塊碎石擦著我的衝鋒衣袖口飛過,打在牆上,濺起一片灰。
縫隙裡狹小得令人窒息。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但不能亂動。頭頂不斷傳來石塊撞擊聲,有的落在密室中央,有的砸在牌位頂端,發出沉悶的爆裂聲。灰塵越來越厚,鑽進鼻腔,帶著銅銹和陳年石灰的味道。我閉上眼,靠聽覺判斷落點頻率。
張懷禮沒有躲遠。我聽見他腳步移動的聲音,朝著畫像方向退去。他似乎認定那堵牆後有凹槽,是安全區。但他錯了。
一聲巨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劇烈。一塊足有半人高的石柱從頂部斷裂,直衝而下,正正砸在畫像所在的牆麵。磚石崩裂,碎屑橫飛。我聽見一聲悶哼,短促而壓抑,是張懷禮發出來的。
他中招了。
我睜開眼,透過縫隙往外看。那幅捲軸畫已經被碎石掩埋,隻剩一角焦黃布邊露在外麵。張懷禮半跪在牆根,左肩塌陷下去一塊,灰袍撕裂,露出底下滲血的麵板。他的右臉逆麟紋正在抽搐,顏色由青轉黑,邊緣裂開,流出暗紅色的血,混著黑色液體,順著脖頸流進衣領。
他咬著牙,沒出聲,右手仍死死攥著權杖,指節發白。左手撐地,試圖站起來,但肩部傷勢讓他動作遲滯。他抬頭,目光穿過紛揚的塵土,直直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沒有動。縫隙太窄,一旦出來,就是暴露在落石路徑中。現在出去等於送死。而且他受傷了,但沒失去戰鬥力。在這種環境下貿然現身,隻會被他利用。
頭頂的震動仍未停止。裂縫在擴大,有些已經延伸到牆壁底部,形成新的斷層。一塊較大的石板從側牆上剝離,傾斜著往下壓,眼看就要砸中右側牌位群。我屏住呼吸,身體往內縮了半寸,確保不會被波及。
灰塵瀰漫,視線模糊。我能看見的隻有斷續的輪廓:倒塌的牌位、散落的碎石、張懷禮灰袍的一角,還有那支插在石槽裡的捲軸,已被壓住大半。
突然,又是一陣劇烈搖晃。
這一次,是從腳底傳來的,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在拱動。整塊地麵像波浪一樣起伏了一下。我抓住兩側石板穩住身體,避免被甩出縫隙。頭頂一塊更大的岩石鬆動,旋轉著墜落,砸在基座前方,激起一圈粉塵。
張懷禮被震得單膝跪地,權杖脫手,滑出兩米遠。他伸手想去抓,但肩膀劇痛讓他動作中斷。他低頭喘息,逆鱗紋的血流得更多了,滴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嗤”聲,像是腐蝕。
我盯著那滴血。
它沒有擴散,而是迅速被石頭吸收,就像我之前的血一樣。這地方的石質不對勁,能吸血,還能傳導某種能量。難怪機關會被權杖觸發——不是靠重量或震動,是靠血與石的共鳴。
張懷禮終於站了起來。他沒再去撿權杖,而是用右手撐著牆,慢慢挪動身體,避開頭頂仍在掉落的小塊碎石。他的目標明確——是那幅被壓住的畫像。
他想拿走它。
我不能讓他得手。
但現在不是時機。落石還沒停,地麵仍在輕微震顫,隨時可能引發更大規模的坍塌。我必須等,等到最穩的那一瞬。
他一步步靠近畫像殘骸,每走一步,左肩就抖一下。血順著手臂流下,在灰袍上染出大片暗痕。他彎腰,伸手去扒拉碎石,動作緩慢卻堅決。指尖剛觸到畫布邊緣,頭頂又是一聲裂響。
一塊三角形岩板從上方墜落,角度刁鑽,直衝他後背而去。
我瞳孔一縮。
他反應極快,猛地側身,但左肩傷勢拖慢了動作。岩板擦過他的右臂,將灰袍撕開一道長口,接著重重砸在地上,距離他腳尖不到半尺。
他喘了口氣,額角滲出冷汗,但手沒鬆開。終於,他把畫像抽了出來。
畫布已經破損,焦邊捲曲,正麵沾滿灰塵,可那個“開”字依舊清晰可見。他低頭看著它,眼神複雜,不像勝利,倒像是確認了什麼。
然後他抬頭,再次看向我藏身的位置。
這一次,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你以為躲在裏麵就安全了?這地方……根本不會讓人活著走出去。”
我沒回應。
他知道我在聽。
他把畫像折起來,塞進懷裏,動作小心,像是護著什麼重要之物。接著,他靠著牆,緩緩坐下,右手指腹摩挲著逆鱗紋的傷口,任由黑血繼續流淌。
落石漸漸少了。頭頂的裂縫不再擴大,隻剩下零星碎屑掉落。空氣中的灰塵開始沉降,視野變得稍微清晰。我依然沒動,肌肉保持著收縮狀態,雖然已經開始發酸,但不能放鬆。
密室沒塌,但也沒完全穩定。地麵仍有細微震感,像是地下有東西在緩慢移動。那些吸血的石頭還在微微發熱,透過鞋底傳到腳心。
張懷禮坐在牆根,閉著眼,像是在調息。他的灰袍破爛不堪,左肩明顯脫臼,逆鱗紋的血跡在臉上畫出扭曲的紋路。但他還活著,意識清醒,手裏沒了權杖,可威脅未減。
我估量著距離。從縫隙到他,不到五米。但中間有碎石堆、倒塌的牌位、裂開的地縫。貿然衝出,第一個動作就會暴露位置。他若投擲武器,或引動二次機關,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且,我還不知道這機關是否已徹底觸發。
或許,這一輪隻是開始。
我靠在石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氣,盡量不發出聲音。肺部因長時間淺呼吸而發緊,喉嚨乾澀。我用舌尖頂了頂上顎,壓下咳嗽的衝動。
外麵沒有風,也沒有迴音。這密室像是被徹底封閉了,連空氣都停滯。唯一的聲音,是張懷禮的呼吸,斷斷續續,帶著痛感。
時間在灰塵中緩慢爬行。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十幾分鐘。直到地麵最後一次輕微震顫,像是某種機製終於耗盡了動力。
落石徹底停止。
頭頂的裂縫不再擴大,隻剩下幾縷灰塵緩緩飄落。
張懷禮睜開了眼。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慢慢撐起身體。他沒去撿權杖,也沒再看畫像,而是轉向中央那座空缺的基座。他盯著它,站了幾秒,忽然冷笑了一聲。
“你還在等什麼?”他說,“不出來,難道要等下一波?”
我還是沒動。
他知道我聽得懂。
他轉身,走向密室出口——那條我們進來的石階通道。可就在他踏出第一步時,地麵猛地一沉。
不是震動,是塌陷。
他腳下的青石板突然下陷三寸,邊緣裂開,露出下方漆黑的洞口。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底下湧上來,帶著腐土和鐵鏽的味道。
他立刻後退,臉色微變。
那洞口不大,約莫半米見方,但深不見底。邊緣的石頭還在剝落,持續向下擴充套件。他站在兩米外,盯著它,沒有靠近。
我也看到了。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坑道。邊緣整齊,像是人工預留的機關口。而且,它的位置——正好在密室結構的中心點上。
剛才的落石,隻是表層崩塌。真正的機關,現在才啟動。
張懷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黑洞,神情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他知道,這地方,真的不想讓人活著離開。
我依舊蜷縮在縫隙裡,肌肉酸脹,但意識清醒。我知道,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密室的燈沒亮,頭頂的裂縫透不下光。黑暗一點點從地洞裏漫上來,像水,無聲無息。
張懷禮站在洞邊,沒動。
我也沒動。
我們都在等。
等下一個變化。
等誰先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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