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深處那聲鎖鏈斷裂的輕響,仍在耳畔低迴。
我單膝跪在碎石上,黑金古刀拄地,虎口裂開一道血口,鮮血順著掌心蜿蜒而下,滲入刀柄的紋路。張雪刃倒在地上,左眼徹底異變,瞳孔消失不見,整顆眼球如熔金澆鑄,澄澈而沉重,金光凝而不散。她的指尖離地三寸,僵直舉著,再未動過。
我沒有動。
她說“等”,我就等。
空氣愈發滯重,呼吸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頭頂的陰陽渦流早已消散,金鑰仍插在門鎖中,歪斜的光柱打在她臉上。那隻金眼映著微光,沒有眨眼,也沒有焦距。
忽然,她的眼球顫了一下。
不是轉動,是內部的金光驟然暴漲,如同沉眠之火被點燃。一道筆直的光束從她眼中射出,穿透青銅門最後一道縫隙,直入門內深處。光穿牆影,門體輕輕一震。
我抬眼望去。
門內靠牆立著一人形輪廓,身披破舊守門人長袍,身形枯瘦,頭顱微垂。光線昏暗,麵容難辨,可當那束金光掃過側臉時,我看見了紋路——
逆麟紋。
與我頸側那一道分毫不差,自耳根延至下頜,線條冷峻如刻。他閉著眼,嘴角乾涸一道血痕,左手垂落,右手撐在石壁上,似是臨終前最後倚靠之處。
我沒有出聲。
心跳卻重重一墜。
張雪刃的金光未歇,持續照向門內。屍骸在光芒中逐漸清晰,腳邊半塊碎玉泛灰,字跡模糊難辨。長袍背後綉著一個殘缺的“守”字,邊緣浸染血汙,幾近湮滅。
門開始閉合。
先是輕微震顫,繼而發出一聲悶響,宛如巨岩碾過地底。金鑰在鎖孔中緩緩旋轉一圈,徹底嵌死。光柱驟然收束,縮成一線,隨即熄滅。
門關上了。
轟鳴自腳下升起,整片雲海平台劇烈搖晃。我握緊刀柄欲起身,右腿尚未發力,地麵已裂開一道深口。碎石滾落深淵,煙塵騰起,遮蔽視線。
我回頭看向張雪刃。
她仍躺在原地,金眼微光稍弱,眼皮輕顫,似欲閉合卻又無力垂下。肩上的族紋仍在蔓延,黑色紋路攀至脖頸,麵板浮起薄汗,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不能再等了。
我甩掉手套,將黑金古刀斜背身後,快步上前。一手穿過她膝彎,一手托住後背,穩穩將她抱起。她身體極輕,呼吸淺淡,左眼餘光貼在我胸前,灼得衣料發燙。
頭頂岩層接連炸裂。
一塊巨石砸落,我側身閃避,肩膀撞上岩壁,鈍痛襲來。腳下地麵不斷開裂,原本連成一片的平台正迅速瓦解。我貼著岩壁疾行,每一步都踏在搖晃的石板上。遠處洞口僅剩窄道,兩側岩石正向中間塌陷。
身後爆響驟起。
整座山體似被撕裂,轟鳴壓過一切聲響。氣浪裹挾碎石追襲而來,我低頭護住她,加快腳步。尖石擦過手臂,劃破衝鋒衣,麵板火辣作痛。
距離洞口還有十步。
八步。
五步。
地麵猛然下沉,我足尖猛蹬,借力躍出。騰空剎那,身後山體轟然炸裂,碎石如雨傾瀉,煙塵衝天而起。我抱著她翻滾落地,雪地鬆軟,緩衝了衝擊。
終於停下。
我仰麵躺於雪中,喘息不止,耳中嗡鳴。張雪刃仍在懷中,左眼金光幾近熄滅,唯餘一點微芒,如將盡的火種。她眼皮微動,手指抽搐,輕輕搭在我腕上。
我坐起身,扶正她身體。
四周儘是崩塌後的殘跡,雪地覆滿碎石與灰土,遠處山體斷口裸露,焦黑一片。風從缺口灌入,夾雜硫磺氣息。黑金古刀仍背在身後,刀柄沾血,握感濕滑。
她喉間溢位一絲聲響。
非語非吟,像是氣管擠壓出的震動。嘴唇微啟,極其緩慢地說出一個字:
“門。”
我看向她。
她並未看我,那隻金眼望著廢墟深處,瞳孔內仍有微光閃爍。手指再次抬起,輕輕抓住我的袖口,力道不大,卻未曾鬆開。
我沒問她看見了什麼。
我知道門已閉,封印落定。可她眼中的光未滅,說明一切尚未終結。那具帶逆麟紋的屍骸是誰,為何與我同紋、同貌,又為何被封於門內……這些我都不能想。
現在隻能走。
我站起身,將她背到背上,用外套緊緊裹住。她額頭貼在我後頸,冰涼刺骨。我邁步前行,靴子陷入深雪。每走一步,雪便漫過靴筒,濕冷直透腳底。
行約二十米,她忽然輕咳一聲。
我停步。
她將臉埋進我肩窩,呼吸急促起來。左眼金光徹底熄滅,眼皮合攏,眉心緊蹙,似在強忍劇痛。手攥著我衣角,指節泛白。
“快到了。”我說。
並非安慰,隻是陳述。前方雪地盡頭已有樹影,再過去便是外野林區,脫離核心禁地即為安全。我加快步伐,膝蓋一次次陷入雪中,又奮力拔出。
臨近林緣,她又吐出一字:
“血。”
我低頭看去。
衝鋒衣袖口破裂,手臂一道傷口已凝結,邊緣卻呈烏黑。那是麒麟血暴露過久的徵兆。我扯下布條纏緊,繼續前行。
林中寂靜無聲,無風,無鳥鳴。腳下積雪漸硬,踩踏發出脆響。我揹著她走入林中,樹影遮天,光線幽暗。
深入五十米,她突然抬頭。
“放下我。”
聲音很輕,卻清晰。
我停下,緩緩將她放下。她倚著樹榦站立,雙腿顫抖,卻撐住了身體。左眼睜開一條縫,金光退去,恢復常色,唯瞳孔邊緣殘留一圈淡黃。
“你能走嗎?”我問。
她點頭,扶著樹榦向前挪了一步。腳剛落地便晃了一下,我伸手扶住她胳膊。她未掙脫,也未言語,隻是咬牙繼續前行。
我們一前一後穿行林間。
雪越下越大,落在發梢與肩頭,很快積了厚厚一層。她呼吸漸漸平穩,腳步也穩了些。走到林子盡頭時,她忽然駐足。
“你為什麼不問?”她望著前方。
“問什麼?”
“門裏的那個人……和你一樣。”
我沒答。
她轉頭看我,眼神清明,無虛弱,無懼意。手指輕撫左眼,低聲說:“我看見了他死的時候。”
我盯著她。
她未迴避目光。
“他不是死在門裏。”她說,“他是被關進去的。活著的時候,就被砌進了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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