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上的血跡開始發燙,我握得更緊。
張雪刃的護盾發出一聲脆響,像是冰麵被重物壓裂。金光邊緣裂開一道細紋,隨即蔓延成蛛網狀,裂痕交錯擴散,光芒急速黯淡。她身體一晃,膝蓋重重磕在虛空碎石上,左手撐地才沒倒下。右手指節泛白,死死掐住匕首柄,指背青筋暴起。
屍骸群再次動了。
最前排的三具同時抬手,青銅戟尖對準我們。他們沒有衝鋒,隻是緩緩向前邁步,步伐一致,如同潮水推著礁石逼近。我知道,隻要護盾一破,他們會立刻撲上來。
我橫刀立在張雪刃身前。
黑金古刀仍在震顫,雷光幾乎熄滅。剛才那一輪拚殺耗盡了力氣,現在連抬臂都沉重如墜鐵鏈。胸口那道“罪”字印子燒得厲害,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悶痛。麒麟血流得慢了,但不是因為恢復,而是快枯竭了。
第一具屍骸躍起。
我迎上去,刀鋒斬入它肩胛。骨肉斷裂的聲音很輕,像砍進凍土。它落地時半邊身子已經裂開,可另一隻手仍舉著戟朝我掃來。我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削斷它手臂。斷肢落在地上抽搐,指尖摳進石頭縫裏。
第二具從側麵逼近。
我來不及回防,隻能扭身用肩膀硬扛一擊。戟桿砸在肩頭,骨頭咯的一聲,整個人被撞退兩步。腳下一滑,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差點跪倒。我咬牙站穩,刀刃橫掃而出,正中對方腰腹。
它斷成兩截,上半身還往前爬。
第三具已到眼前。
我揮刀格擋,金屬撞擊震得虎口撕裂。它力道極大,逼得我後退半步。另一具趁機從背後襲來,我聽到風聲,轉身不及,隻能側身讓開要害。戟尖劃過背脊,衣服撕裂,麵板火辣辣地疼。
我沒有回頭。
知道後麵還有更多。
剛解決這三具,新的又補了上來。他們不急,也不亂,隻是持續推進。每一具的動作都精準,沒有多餘花式,也沒有停頓。他們的目標不是殺死我們,是拖住我們,直到護盾徹底崩塌。
我退回張雪刃身邊。
她的呼吸很重,肩膀劇烈起伏。左眼還是金色,但光芒比之前暗了些。族紋所在的位置焦黑一片,衣料燒穿,露出底下結痂的皮肉。她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撐不住了。”
我說:“再一下。”
她沒說話,隻是把匕首插進地麵,借力撐起身體。護盾還在,但金光越來越弱,裂痕遍佈整個表麵。下一波攻擊落下,它一定會碎。
就在這時,地淵深處湧出一股黑霧。
霧氣濃得不像尋常煙塵,像是從地下擠出來的液體,緩慢上升。它貼著地麵流動,繞過屍骸的腳,朝著我們這邊蔓延。最先接觸到的是那些靜止的屍骸,他們的身影在霧中變得模糊。
然後,一個虛影從霧裏升起。
他身形修長,穿著和我一樣的深灰衣袍,臉上沒有五官輪廓,隻有一層流動的光影。他的左手握著一把刻滿符文的刀,右手是一把改造過的短刃。兩把刀都在發光,顏色和門內的罪光一樣。
是雙生屍煞。
但他現在不是實體,是殘魂。氣息比剛才更凝實,卻沒有攻擊性。他緩緩抬起雙臂,將兩把刀交叉於胸前。動作很慢,卻帶著某種儀式感。
嗡——
一聲低鳴擴散開來。
所有屍骸在同一瞬間停下動作。舉起的兵器僵在半空,邁出去的腳懸而不落。他們像被按了暫停的影像,整齊地定格在原地。
戰場安靜了。
連地淵的嘶吼都變小了。
隻有那把交叉的雙刃還在發光,光芒順著空氣擴散,形成一圈看不見的波紋。我感覺到體內的麒麟血微微一顫,不是危險預警,而是一種……共鳴。
雙生屍煞開口。
他的聲音不像人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裏。“以純血為祭,封……”
話沒說完。
我懂了。
沒有猶豫,也沒有思考。我知道這種儀式不能完成。不管是封什麼,都不是對我們有利的東西。他既然不反抗,那就說明這是唯一能打斷的機會。
我蹬地躍起,藉著腳下最後一絲雲氣騰空。黑金古刀舉過頭頂,把體內殘存的麒麟血全部壓進刀身。刀刃亮起一點微光,不夠耀眼,但足夠穿透虛影。
刀尖刺入他心口。
沒有阻力,就像紮進水裏。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光影出現短暫扭曲。他沒有躲,也沒有反擊,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喉嚨裡傳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接著,他的整個形體開始分解。
不是炸開,也不是消散,而是化作無數細碎的金點,像沙粒一樣順著刀身往上爬。金光沿著黑金古刀的紋路流動,填進每一道裂痕。刀身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劇烈。
我落地時單膝跪地,勉強撐住沒有摔倒。
刀還在抖。我能感覺到裏麵多了什麼東西,不是力量那麼簡單,是一種……記憶?或者說是規則?說不清楚。但它現在不一樣了。
與此同時,青銅門的變化開始了。
門內原本持續不斷的腳步聲戛然而止。那些從門裏走出的屍骸全都停住,連最靠近門框的一個也沒能再踏出一步。門縫的擴張也停了下來,原本越張越大的裂縫不再延伸,反而開始緩慢收縮。
罪光減弱了。
不再是那種刺得睜不開眼的程度,而是慢慢沉澱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了回去。天空重新顯出灰白,雲海雖然稀薄,但不再翻滾如沸。
我抬起頭。
屍骸們仍然站著,姿勢沒變,但身上的壓迫感消失了。他們不再是威脅,至少現在不是。我試著邁出一步,離最近的一具隻有三尺距離。它沒有反應。
我收回目光,看向張雪刃。
她的護盾已經消失。匕首還插在地上,人半跪著,一隻手撐著碎石,另一隻手按在左肩。金光從她眼裏褪去了一些,但還沒完全消失。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聽清。
因為我注意到一件事。
黑金古刀吸收了那些金光之後,刀身浮現出了以前沒有的紋路。那些紋路很細,像是血脈,又像是地圖的一部分。它們在緩緩流動,方向指向門內深處。
而我的血,又開始熱了。
這一次不是警告,是召喚。
我站起身,把刀橫在身前。刀身映出我的臉,也映出我的輪廓。在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站在門後,朝我伸出手。
張雪刃突然咳嗽了一聲。
我轉頭。
她吐出一口血,落在石頭上冒起一絲白煙。但她沒倒,反而慢慢把手從肩頭移開。焦黑的傷口結了一層硬殼,不再流血。她扶著匕首站起來,腳步有點晃,但站住了。
“你還好嗎?”我問。
她點頭,聲音很輕:“還活著。”
我沒有再說話。
遠處的門靜靜立著,縫隙比剛才窄了一半。屍骸們依舊靜止,像一排排石像。空氣中殘留著鐵鏽和灰燼的味道,但不再有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
我握緊刀。
刀身的紋路還在動,越來越快。那些線條開始匯聚,最終在刀脊中央形成一個符號。我不認識那個字,但它讓我胸口的“罪”印又燒了一下。
張雪刃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
她沒問我要做什麼,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邁步向前。
第一具屍骸在我麵前三尺,紋絲不動。我從它身邊走過,它沒有反應。第二具、第三具,全都一樣。他們像是失去了指令,隻剩下站立的姿態。
我走到門前。
門縫現在隻有一掌寬。裏麵的光暗了許多,能隱約看到內部結構,像是層層疊疊的青銅牆,中間有一條筆直的通道。通道盡頭,有個東西在動。
不是人影。
是一個輪廓。
它坐在那裏,背對著門,身上纏著鎖鏈。鎖鏈另一端釘進牆壁,已經斷了幾根。剩下的還在微微震動,像是隨時會崩開。
我舉起黑金古刀。
刀身的符號亮了起來,和門縫裏的某處產生了呼應。那裏的青銅牆上,浮現出相同的標記,正在緩慢旋轉。
張雪刃走到我身後。
她沒有說話,隻是站在我旁邊。
門縫中的符號轉到了正位。
哢。
一聲輕響。
門開始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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