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岩層轟然塌陷。
最後一根青銅柱在巨響中炸成碎塊，張起靈借力躍出，身形如箭般沖向破洞之外。狂風裹著石屑撲麵而來，他抬手一擋，指尖掠過刀柄，黑金古刀已在掌中握緊。腳下無實地，唯有翻湧的雲海，灰白濃霧緩慢流動，深不見底。
一隻手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張雪刃。她從側方疾沖而出，落地時腳尖輕點殘破石台邊緣，硬生生將兩人身形穩住。石台狹小，僅夠並肩而立，表麵佈滿裂痕，邊緣不斷剝落碎石，墜入下方深淵，無聲無息。
他們剛站穩，一股陰冷氣息便從前方壓來。
雲海深處，那道青銅門正在開啟。縫隙由一掌寬擴至三掌，黑霧從中噴湧而出，帶著鐵鏽與硫磺混合的腥氣，瀰漫在空氣中。霧氣所過之處，雲層泛起暗色波紋，彷彿被悄然腐蝕。
張起靈胸口的“罪”字突然發燙。
熱度集中在一點，像有東西在皮下燃燒。他沒有伸手去碰，隻是緊緊地握住了刀。黑金古刀震顫得厲害，刀身微光閃爍，與遠處黑霧隱隱呼應。他清楚這感覺意味著什麼——門在動，封印鬆動，而他的血正被牽引。
張雪刃站在他身側，短匕已出鞘。她未言語，但肩膀綳得極緊。左肩上的族紋微微發亮，顏色淺淡，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縷火苗。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自門縫中踏出。
雙生屍煞立於雲浪之上，足下無痕，每一步落下，周圍的雲層都凝出霜花。它周身纏繞著幽金色的光暈，左手握一柄古樸長刀，刀身刻滿符文，正是初代“守”刃；右手持一把鋸齒狀短刃，刃口泛著暗紅，是改造後的“開”刃。
它的金瞳鎖定兩人，沒有開口，也沒有停頓，直接出手。
“守”刃先至，直取張起靈咽喉。刀勢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張起靈橫刀格擋，兩刃相撞，發出一聲刺耳鳴響。衝擊力順著刀身傳至手臂，他後退半步，腳跟踩在石台邊緣，碎石滾落深淵。
就在他格擋的瞬間，“開”刃已轉向張雪刃。
那把鋸齒短刃劃破空氣，直刺她心口。張雪刃側身閃避，匕首橫擋，勉強接下這一擊。金屬碰撞的震蕩讓她手腕發麻，但她沒有鬆手。族紋的光閃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雙生屍煞並未追擊。
它退回半空，雙刃垂下，金瞳掃視兩人。方纔的交鋒撕開雲海一道缺口，下方深淵徹底顯露，黑暗中傳來低語，聲音雜亂，聽不真切，卻令人頭皮發緊。
張起靈呼吸漸漸沉穩。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黑金古刀，刀身上的裂紋比之前多了幾道，像是隨時會碎。但他能感覺到，這把刀在回應什麼——不隻是門，還有那兩把初代兵器。它們之間有種聯絡，古老而沉重，彷彿源自同一血脈、同一宿命。
張雪刃退到他身後半步，兩人背靠背站立。
“它拿的是真正的‘守’刃。”她低聲說，“不是複製品。”
張起靈點頭。“有人把它從地宮帶出來了。”
“誰？”
“不重要。”他目光未移，“現在它用了。”
雙生屍煞再次動了。
這一次它雙手持刃，同時逼進，不再分擊。金光暴漲，刀氣如網罩下。張起靈舉刀迎上“守”刃，張雪刃則用匕首格住“開”刃的側襲。三件兵器再度相撞，金鐵交鳴聲震得雲層炸裂，四周霧氣被強行推開，形成巨大的旋渦。
深淵裏的低語清晰了一瞬。
像是有人在念名字，又像是在重複某段誓言。張起靈耳膜嗡嗡作響，胸口的灼熱感越來越強。他咬牙撐住，刀鋒未退。
張雪刃的匕首出現了一道裂痕。
她立刻察覺，迅速調整角度，避免正麵硬接。她的族紋又亮了一次，比剛才更明顯，麵板下透出淡淡的紅光。她喘了口氣，貼緊張起靈的背。
“我還能撐。”
“別硬來。”他說，“等機會。”
雙生屍煞收回雙刃，靜立半空。它的表情看不出變化，但金瞳中的光波動了一下，像是在計算。雲海開始圍繞它旋轉，形成一圈圈環形氣流，將它托得更高。
張起靈察覺到了異常。
他抬頭看天，原本混沌的雲層此刻有了節奏，起伏頻率竟與他的心跳一致。每一次搏動，體內的麒麟血便隨之湧動，胸口的“罪”字愈發滾燙。這不是巧合，是共鳴——刀鳴、門縫、雲海、他的血，全都在同一頻率上震動。
“它在引我們進去。”他說。
“誰？”
“都不是。”他搖頭，“是門自己。”
張雪刃沒再問。
她知道有些事無需解釋。她隻看到眼前的敵人仍在，兵器未收，威脅未解。她握緊匕首，指節發白。
雙生屍煞忽然抬起“守”刃，指向張起靈。
那一瞬，張起靈腦海中閃過畫麵——三百年前的雪夜，十二名守門人跪在祭壇上，雙手貼地。九根青銅柱環繞四周，中央巨門微啟，黑霧繚繞。其中一人抬起頭，臉上也有“罪”字血痕，眼神絕望。
畫麵消散。
他回神時，雙生屍煞已逼近至十步之內。
“守”刃再次揮下，速度更快，力量更強。張起靈舉刀格擋，這次他沒有後退，而是借反作用力轉身，刀鋒順勢掃向對方肋部。雙生屍煞側身避開，衣袍卻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下麵青銅色的麵板。
張雪刃抓住空檔，從側麵突刺。
她的匕首直接“開”刃握柄，試圖打落武器。但就在即將觸碰的剎那，雙生屍煞手腕一轉，“開”刃反撩，逼得她不得不收手後撤。她落地時腳下一滑，一塊石板斷裂，整個人向下墜去。
張起靈伸手拽住她手腕，用力一拉。
她重新站穩，呼吸急促。石台又塌一角，麵積縮小近半。他們現在的立足之地，隻剩不到兩個成年人並排的寬度。
雙生屍煞站在上方，居高臨下。
它舉起雙刃，刀尖同時對準兩人。金瞳中光芒凝聚，像是在等待某個訊號。黑霧從門縫中湧出的速度加快，腥臭的氣息鋪滿整個空間。雲海的旋渦越轉越快，帶動著三人腳下的浮空區域也開始輕微晃動。
張起靈握緊黑金古刀。
他知道不能再拖。這地方撐不了多久，石台會徹底崩毀，雲海也會散開。要麼現在破局，要麼一起掉進深淵。
他低聲說：“數三。”
張雪刃明白他的意思。
她點頭，握緊匕首，膝蓋微曲，準備突進。
“一。”
雙生屍煞的金瞳收縮。
“二。”
雲海劇烈波動，彷彿感應到即將到來的衝突。
張起靈的刀尖抬起，指向對方咽喉。
“三——”
雙生屍煞動了。
它沒有等他們出手，反而率先躍下，雙刃交叉斬落。張起靈舉刀硬接，張雪刃從側翼包抄，匕首直取關節。三道身影在空中交錯，刀光炸裂，雲層被撕開大片空白。
就在這一刻，張起靈眼角餘光瞥見——
雙生屍煞的嘴角，裂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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