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漿翻湧,熱浪撲麵。我站在岩台上,腳底的石頭已經開始發燙。前方那道人形輪廓仍在上升,從沸騰的赤紅液體中緩緩浮現。它的動作很慢,但每動一下,我體內的血就燒得更狠一分。
右臉的紋路像被火烤著,整條手臂都麻了。黑金古刀握在手中,刀身微微震顫,並非因風,而是它也感知到了什麼。我知道那是誰。
它出來了。
裹著一層熔金色的光暈,身形與我一般高,衣袍樣式如出一轍。袖口那圈銀線八卦陣清晰可見,連衣角磨損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可它的眼睛是空的,沒有瞳孔,隻有兩片暗沉的金色反光。麵板下有東西在流動,像是液態金屬,在熱霧裏泛著微光。
我沒有後退。
它動了。右手抬起,一把黑金古刀憑空出現在掌中。刀的模樣與我的完全相同,連刀柄上那一道舊劃痕都在同一位置。它舉刀,腳步向前踏出半步,整個人沖入白霧。
金屬摩擦聲刺進耳朵。
它一刀劈下,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我側身格擋,雙刀相撞的瞬間,一股震動順著刀身傳至手臂。就在那一剎那,眼前驟然閃出血色畫麵——
一片村落,夜裏起火。許多人奔逃,有人抱著孩子往山下沖。一道灰影立於高處,手中持刀,刃尖滴血。他未穿張家人的服飾,但那把刀,正是黑金古刀。他轉過身來,臉,和我一樣。
畫麵消失了。
刀仍在震,我的手未鬆。剛才所見不是幻覺,是記憶。不屬於我今生的記憶,而是刻在血脈裡的東西。初代守門人做過的事,我看見了。
它又攻了過來。
這一刀自左側斜切而來,角度刁鑽。我旋身避開,順勢反撩,刀鋒擦過它的肩頭。沒有血,隻有一縷金粉從傷口飄出,如沙塵般散在空中。它不停歇,繼續逼近,招式與我如出一轍,每一擊都帶著熟悉的節奏。
這不是戰鬥。
這是復刻。
我們交手的速度越來越快,刀光在濃霧中劃出道道殘影。每一次碰撞,都有新的畫麵閃過——斷頭的屍體堆在祠堂門口,一個女人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塊青銅牌,嘴裏喃喃“別開”。她的臉模糊不清,但我認得她腕上的鐲子,那是張家族老獨有的標記。
又一次對撞。
刀身震得虎口發疼。這次的畫麵更長。那個與我容貌相同的人站在一座門前,身後是無數跪伏的族人。他舉起刀,插進自己胸口,鮮血灑落在門上。門開了一道縫,裏麵伸出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畫麵斷了。
我喘息著,拉開一步距離。它站在我對麵,身體開始出現裂痕,如同燒裂的瓷器。金粉從裂縫中滲出,在空氣中緩緩漂浮。
它開口了。
聲音並非來自口中,而是自地底傳來,帶著機械般的沙啞:“你逃不掉的……”
話未說完,它的身軀便開始崩解。皮肉化作粉末,骨頭碎成細沙,衣袍也在熱霧中褪色、消散。所有金粉並未落地,而是向中心聚攏,在半空中盤旋,漸漸凝成一個字。
“門”。
猩紅色,懸於岩漿上方,離地約一丈高。字形剛硬,筆畫粗重,彷彿以血寫就。它不動,也不消散,就那樣浮在那裏,正對著暗道盡頭的方向。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刀。
刀身覆著一層薄汗,是我手心滲出的。剛才那些畫麵仍在腦中回放,尤其是最後那一幕——他自己將刀插入胸口,然後門開了。他是守門人,卻親手開啟了門。
為什麼?
我抬頭望向那個“門”字。它彷彿在等我靠近,又似在警告我不可前行。空氣中的硫磺味愈發濃烈,腳下的岩台又裂開一道縫隙,滾燙的氣流自地下噴湧而出。
我沒有動。
方纔的打鬥並非為了殺它。它是沖我而來,卻未曾真正想傷我。它的每一招都在試探,也在提醒。那些畫麵不是隨機浮現,而是它想讓我看見的。
它知道些什麼。
或者,它就是我知道的那一部分。
右臉的紋路仍在發燙,但已不如先前劇烈。麒麟血在血管中的流動漸緩,彷彿完成了某種呼應。我慢慢將刀收回身側,左手抬起,指尖輕輕觸碰臉上那道紋。
溫的。
它留下的這個字,不會無緣無故出現。火鳥飛向東北,石棺沉入岩漿,如今這裏又顯出一個“門”字。這些都不是巧合。它們正在連成一條線,指向同一個終點。
我往前走了一步。
岩台邊緣已塌陷一角,下方即是翻滾的岩漿。熱風吹起我的衣角,帽子滑落,露出整張臉。我沒有去扶。
那個“門”字依舊懸浮,位置未變。我盯著它看了幾秒,抬腳跨過地上的一道裂縫,走到岩台最前端。距離它還有五步,我能看清每一筆的走向。
第一筆是豎,直而有力,似刀刻而成。第二筆是橫折鉤,轉折處帶有頓挫,絕非隨意書寫。整個字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不是召喚,也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確認。
你在嗎?
我伸手。
指尖尚未觸及空氣,那字忽然閃了一下。不是移動,也不是消失,而是顏色加深了一瞬,彷彿回應了我的動作。與此同時,胸口一陣悶壓,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拉扯。
不是痛,是連線。
就像那天在密室中,屍骸睜開眼喚我名字時的感覺。那時我以為那是敵意,現在我明白不是。它是在認我。
我放下手。
腳底的震動再次傳來。這一次,不是源於地底,而是從暗道深處擴散而出。有節奏,一下比一下強,如同有人在敲一麵沉埋千年的鼓。聲音極輕,卻在這死寂的環境中格外清晰。
我回頭望向來路。
那條通道已被熱霧徹底吞沒,再不見蹤影。回去的路沒了。前方,隻有這道猩紅的“門”字,以及它所指向的黑暗盡頭。
我重新麵向它。
沒有太多猶豫。我將黑金古刀插回背後,雙手垂落身側,站直身體。若這是考驗,那就讓它來。若這是命,我也接得住。
我邁出第一步。
腳踩在一塊完整的石頭上,未滑。第二步,跨過裂縫。第三步,風勢更猛,吹得後頸發涼。第四步,那字離我隻剩兩步之遙。
它未動。
第五步停下。
我抬起頭,正對著那個“門”字。距離太近,已無法看清全貌,隻能看到中間那一豎的紋理。像是裂痕,又似原本就存在的刻痕。
我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朝著那一豎的中央,輕輕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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