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溪邊------------------------------------------,有一條山溪。。這具身體失血太多,嘴脣乾裂,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三裡路,他走了一個時辰,中間歇了三次。,他都感覺到眉心那道符在緩慢地釋放暖意,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暖意所過之處,傷口邊緣的肌肉加速生長,碎裂的經脈開始重新連線。。,完全恢複至少要七天。,掬起一捧水送進嘴裡。水是涼的,帶著山石和草木的氣息。這口水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他幾乎能感覺到身體在歡呼。,他才低頭看水中的倒影。,映出一張陌生的臉。。這是第一感覺。李凡隻有十九歲,臉頰上還帶著一點少年人的弧度。但這張臉被摧殘得不輕——左眼眶青紫,嘴唇腫了一邊,額頭有一道三寸長的傷口,血已經凝固成一條暗紅色的線。。顴骨突出,眼窩深陷。雜役的日子不好過,每天兩頓稀粥,還要從天不亮乾到天黑。。眉毛濃黑,鼻梁挺直,下頜線條乾淨。如果養好了,應該是個俊朗的少年。。:“李凡,你的身體我用了。你的仇,我替你記著。周元,青雲宗。欠你的,我會替你要回來。” ,是陳述。。他用了李凡的身體,就承了李凡的因果。這是道,不是交換。
他撕下一截衣襟,浸濕了,開始擦拭身上的泥土和血汙。
傷口碰到冷水,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胸口的傷最重,皮肉翻開,隱約能看見裡麵的肋骨。他咬著牙,用濕布把傷口邊緣擦拭乾淨。
然後他從溪邊的石頭上找了一片相對平整的青石,又從岸邊拔了幾根野草。
野草是車前草。他在崑崙山采了三十年的藥,一眼就能認出來。車前草止血,搗爛了敷在傷口上就行。
但他不打算隻用車前草。
他盤膝坐下,把青石放在麵前。右手食指在石麵上劃動。
這一次,指尖冇有血。
但符文照樣亮了起來。
回春符。
和聚靈符不同,回春符的符文是螺旋狀的,像一株藤蔓從石麵生長而出。符成的那一刻,方圓三丈內的野草全部向他傾斜過來,不是風吹的,是主動的——像是朝拜。
天地間瀰漫的木屬性靈氣,被符文牽引,彙聚到青石之上。
青石表麵滲出一層淡綠色的液體。
李玄一用指尖蘸了那層液體,塗抹在胸口的傷口上。
一陣清涼從傷口蔓延開來,然後是輕微的麻癢。那是血肉在生長的感覺。他低頭看,傷口的邊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粉紅色的新肉從傷口兩側生長出來,像兩片嘴唇緩緩閉合。
三十息後,傷口完全癒合。
隻剩一道淺粉色的疤痕。
他又塗了額頭和眼眶的傷。額頭的傷口癒合後,疤痕像一道細細的月牙,隱入髮際線。
剩下的綠色液體,他全部吞了下去。
液體入腹,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流向碎裂的丹田位置。丹田冇有修複——丹田的傷太重,一道回春符不夠——但那股暖流暫時穩住了傷勢,讓丹田不再繼續惡化。
“這個世界,”他站起身,感受著體內湧動的生機,“靈氣太充沛了。”
在地球上畫回春符,聚集的木屬性靈氣隻夠讓一朵花提前開放。在這裡,同樣的符,聚集的靈氣能讓血肉重生。
不是他變強了。
是這方天地,對“道”的迴應更加熱烈。
他洗乾淨臉,把破爛的短褐也簡單清洗了一下。然後盤坐在溪邊一塊平整的大石上,閉目內視。
首先要搞清楚這具身體的狀況。
內視術。不需要靈氣,隻需要精神集中。他在崑崙山練了三十年,閉眼就能看見自己的每一條經脈。
身體比想象中更糟。
丹田碎裂成了三塊,像一隻被打碎的碗。靈根被連根拔起,殘留的根係枯縮成一團。經脈堵塞了七成,氣血執行不暢。五臟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最嚴重的是心臟——心脈上有一道裂紋,雖然被回春符暫時穩住,但隨時可能再次裂開。
這具身體,是被“廢”得很徹底。
周元下手的時候,是真的冇打算讓李凡活著。
但李玄一看著這些傷勢,嘴角卻微微揚起。
因為他在最深處,在丹田的碎片之間,看見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是一個極其細小的靈氣漩渦,像是宇宙深處正在誕生的恒星。漩渦的中心,是他眉心那道符投射下來的一道投影。
符,正在他體內重建一個丹田。
不是修複舊的,是重建一個新的。
用道的方式重建。
“原來如此。”他睜開眼睛。
末法時代,他修煉的是“無米之炊”——在靈氣枯竭的環境中,用最少的力量撬動最大的效果。內丹術的核心理念是“人體即天地”,不依賴外界靈氣,而是開發身體自身的潛能。
但在這個靈氣充沛的世界,內丹術的本質會徹底釋放。
他不需要靈根。
道門的內丹術,從一開始就不依賴靈根。靈根是與天地靈氣的親和度,而內丹術,是把自己練成一個獨立的天地。
他重新閉上眼睛,開始第一次真正的修煉。
不是這方世界的修煉方式——盤坐、引氣、衝關。
是道門的內丹術。
第一步,安爐立鼎。
以丹田為爐,以腎水為鼎。爐中有火,鼎中有水。水火相交,化而為氣。
這具身體的丹田碎裂,正好。舊的爐鼎已經被打碎,他可以在碎片之上,鑄造一座全新的爐鼎。
按照《內丹九要》的指引,他開始運轉氣血。
氣血沿著經脈執行,不是這方世界靈氣的執行路線,而是道門傳承了數千年的周天路徑。從丹田出發,下行至會陰,沿督脈上行,過夾脊、玉枕,上達泥丸,再沿任脈下行,迴歸丹田。
一週天。
兩週天。
三週天。
每執行一週天,氣血就壯大一分。到了第九周天,氣血已經從一開始的涓涓細流,變成了滔滔江河。
碎裂的丹田在這股氣血的沖刷下,開始發生變化。
三塊碎片冇有融合,而是各自旋轉起來,形成了三個獨立的漩渦中心。三個漩渦彼此呼應,形成了一個更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是那道符的投影。
三合一。
不是修複,是進化。
道門的內丹術,有“金丹九轉”的說法。每一轉,都是一次質變。他從末法時代帶來的內丹修為,在那場天劫中全部打散。但道冇有散。現在,這具身體正在重新凝聚那顆“丹”。
三個時辰後,他睜開眼。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修煉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
意念一動。
掌心浮現出一團淡金色的氣旋。氣旋隻有拳頭大小,但旋轉的速度極快,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這不是這方世界的靈力。
是道門修煉出的“真氣”。
真氣的性質,和靈力截然不同。靈力是天地之力,借用、引導、釋放。真氣是自身之力,凝聚、壓縮、爆發。
他現在還很弱。這團真氣,大概隻相當於這方世界練氣二層的水平。
但根基已經紮下了。
隻要根基在,萬丈高樓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從石頭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身體的傷勢好了三成,剩下的需要時間和更多的修煉。但至少,他現在不是一個廢人了。
他彎腰撿起那塊畫了聚靈符的石頭,又撿起畫了回春符的青石。
兩道符都已經刻進了石頭的紋理,成了永久性的符文。隻要石頭不碎,符就不會消失。
他把兩塊石頭揣進懷裡。
然後他看了一眼天色,辨彆方向。
李凡的記憶告訴他,亂葬崗在青雲宗東南三十裡。青雲宗是這一帶唯一的修仙宗門,控製著方圓五百裡的地域。
他不能回青雲宗。
蘇婉——那個外門執事,說“往東走,彆回青雲宗”。這句話裡藏著的資訊,他需要時間消化。
但他也不能一直待在野外。這具身體還需要恢複,他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落腳。
往東走。
李凡的記憶裡,往東走大約五十裡,有一座小鎮,叫青木鎮。鎮子是附近散修和凡人混居的地方,不屬於青雲宗的直接管轄範圍。
就先往那裡去。
他邁開步子,沿著溪流的方嚮往東走。
走出三步,忽然停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溪水、大石、以及石頭上他坐過的位置。
那塊石頭表麵,留下了一個淡淡的金色掌印。
是他修煉時,真氣外溢留下的痕跡。
掌印正在緩緩消散,但消散的速度很慢。照這個速度,至少要三天纔會完全消失。
他皺了皺眉,走回去,用袖子把掌印擦掉。
不能留痕跡。
這是他在地球上養成的習慣。末法時代,道門凋零,但“斬妖除魔”的人從來不少。那些人不修自己的道,專門盯著修道者的蹤跡,見一個舉報一個,見一個圍剿一個。他師父就是這麼暴露的。
擦了掌印,他才真正離開。
走出去三裡,溪流轉了一個彎,彙入一條小河。他沿著河岸繼續走。天色越來越暗,遠處傳來夜鳥的鳴叫和不知名妖獸的嚎叫。
他冇有停下。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座小鎮的輪廓。
鎮口有一塊石碑,月光照在石碑上,映出三個字——
青木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