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生婆這個行當，怕是都快要滅絕了。
上個年代，興許還流行。
但現如今，許多地方通了車，再窮鄉僻壤的地方，多少這醫療水平都跟了上去。
所以，做這行當的老太婆，也已經很多年沒接過生意了。
再過些年頭，等她死了，這手藝自然也就失傳了。
若不是今夜突然意外，山路被封了，接生婆也不會再重新出山。
鐵柱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自己等來了接生婆，這回去了也算是有個交代。
隻不過，這耽擱的這一段時間，也不知道產婦有沒有什麼事情。
兩人急匆匆往回趕，不多時，便到了阿牛家。
屋外頭，還有不少村民守著，瞧見鐵柱領著個老太婆回來，頓時大喜，紛紛湊上前來。
「生了沒？」
鐵柱連忙問道。
「還沒呢，就等你們來了……」
村民應喝著。
接生婆眉頭一皺，說道：「去打幾盆熱水來，生產用的工具我都帶全了，你們在外頭等著，不要吵鬨出聲，以免影響了產婦心態。」
「好勒！」
眾人聞言，連忙點頭，乖巧得像個孩子。
接生婆邁步進了屋子，幾個大嬸一轉頭瞧見她，卻是微微呆愣了一下。
「你是接生婆？」
其中一名大嬸露出了一絲驚疑的神色。
「不對啊，鄰村的接生婆不是王婆嘛？」
幾名大嬸似是瞧著進屋子的接生婆有些臉生。
接生婆眉頭一皺，有些不耐煩了，撇著嘴說道：「什麼王婆？我是李婆，你們隻知道王婆那家夥，不知道我是吧？這十裡八鄉，早年間好多個產婦，都是我接生的，再說了……這狂風暴雨的，我們這些老媽子年紀都大了，身子骨都有問題，能往這村子裡趕，已經不錯了，你們還挑剔上了？要不然，你們再去找王婆？」
說話間，似是就要扭頭走。
幾名大嬸一見，頓時也慌了，連忙一把拉住接生婆，賠笑著說道：「李婆婆彆生氣，彆生氣，這人命關天的時候，可開不得玩笑，趕緊給產婦接生，免得出了什麼事情。」
「對啊，求求你，趕緊的。」
阿牛也連忙上前哀求。
老太婆聞言，連忙一擺手，說道：「閒雜人等都出去等著，不要耽誤大事，屋子裡留下兩個大姨給搭把手就好。」
「吳嬸、張嬸，你們兩個留下，你們生過四、五個孩子，有經驗。」
說話之間，眾人連忙退出了小屋子，隻留下吳嬸和張嬸。
很快，幾盆熱騰騰的熱水便打來了。
屋子門「吱呀」一聲，頓時關上了。
……
大雨連綿，絲毫沒有變小一點的情況，院子裡頭，都已經開始有些積水了，水勢沒過了腳脖子。
「這雨如此大，這要是下一天一夜，這村子恐怕都要淹了。」
……
「可不是嗎，這雨這麼下，屋子裡頭都太潮了，產婦就算生產了，這寒氣入體，身子骨也會受不了，得要去將烤爐弄來，添些柴火，萬一這停電好些日子，也能方便產婦取暖。」
有好心的村民，幫忙想辦法出主意。
阿牛聽了，連忙點頭，吩咐村民去準備東西。
他這第一次當爹，自然是有些不適應，整個人也慌亂得很。
換做是誰，在這樣的環境下，麵對這樣的事情，都會手足無措。
「阿牛，你彆擔心，一定能母子平安的，我娘當初生我的時候，也是村裡頭的接生婆幫忙接生的，也沒去什麼大醫院，這不……我現如今也活潑亂跳，身子骨好得很。」
一位村民看出阿牛的擔憂，連忙笑著安慰道。
「對啊，我們這年紀的人，基本大部分都是接生婆幫忙接生的，村子裡頭的條件本就不好，早些年，哪有錢去醫院生產。」
一旁的人附和著。
「就是，我當初幫我家裡的大黃牛接生小牛犢，也就個把時辰的事情，這玩意兒，我有經驗。」
一村民拍了拍自己胸脯，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
「胡說八道，這生牛犢能和人家媳婦兒生娃相比嗎？我還幫我家母豬接生過四、五次了呢，一胎八個不在話下。」
旁邊一個村民眉頭皺了皺，嗆了兩句。
眾人聞言，都禁不住哈哈一笑。
氣氛頓時稍稍有些鬆弛下來。
村民七嘴八舌，但說話也不敢太大聲，生怕影響屋子裡頭的產婦。
阿牛漸漸的，這緊張的心情，也稍稍平緩了不少。
……
烤爐很快就弄來了，柴火也有，就是有些潮。
眾人在屋簷底下，將爐子生起，一名大嬸湊到了房門旁，喊了一句：「裡頭冷不冷？要不要將爐子弄進去？」
「彆廢話，彆耽誤我乾活。」
裡頭傳出了接生婆的叫罵聲。
一時之間，大嬸也連忙閉嘴，不敢多問。
屋子裡，時不時傳出產婦的叫喊聲。
那留在裡頭的吳嬸和張嬸，幫忙摁住了產婦的手腳，口中不斷安慰著，給產婦加油打氣。
接生婆年紀大，自然是經驗豐富，雖說已經有些年頭沒幫人接生了，但依舊對這一套流程駕輕就熟。
「放平呼吸，慢慢來，吸氣，然後呼氣出去的時候用力……好……慢慢來……」
「彆慌，彆慌，開了九指了，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慢點，慢點……」
……
「看見腦袋了，看見嬰兒腦袋了……」
接生婆的聲音裡，開始帶著一絲歡喜。
能從宮縮之中，瞧見嬰兒腦袋，這說明胎位沒有出現問題，生產問題自然就小了很多。
「不……我……我不行了……沒……沒力氣了……沒力氣……」
產婦大汗淋漓，隻感覺自己有些喘不上氣了，這種時候，度日如年，短短幾分鐘，就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一般。
產婦隻感覺這渾身體力，都快要耗儘了。
雖然這嬰兒腦袋看著像是要出來了，但卡在下麵之時，最是難受，她用儘全力，想要將孩子生出來，反倒讓自己呼吸變得有些不均勻起來。
「快了，就快生出來了，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彆放棄……」
吳嬸和張嬸，此時此刻，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開始跟產婦一樣滿頭大汗了，汗水早已經浸透了她們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