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黑虎和劉清，一個縱身，進入了宅邸。
第一進彆院裡，靜悄悄。
正當中立著的法壇，上頭的蠟燭已經燒到了屁股，香火也快燒完了。
「武濤呢？」
兩人對視一眼。
發現外頭的紙片人沒有追進來，暗暗鬆了口氣，連忙準備去找武濤。
就在兩人往宅邸深處走時，突然之間，隻見一個臉腫得跟肥豬一樣的人，連滾帶爬，渾身狼狽的出現在他們眼前。
「武濤？」
林黑虎一眼認出來人，大吃一驚。
「你怎麼了？」
劉清見狀，一把將武濤扶住。
武濤整個人似是有些激動，神智也像是有些不清楚的樣子，有些瘋癲，雖被劉清和林黑虎扶住，但卻是應激一般，身子猛然一顫。
隻瞧見他眼神迷離，一臉驚恐，嘴裡嘟喃著說道：「快、快走，快走……」
說話之間，便要往宅邸外頭跑。
眼見他這副摸樣，林黑虎連忙拉住他，提醒道：「這邊不能走，外頭危險，我們從宅邸後頭走……」
「不，不……」
武濤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聽到這話，就如同炸了毛的貓咪。
從宅邸後頭走？
開什麼玩笑。
他剛從宅邸後頭，被李長生放出來。
再回去？豈不是又遇到李長生？
一想到那枝條抽打在自己的身上，就如同抽打在靈魂深處那種感受，武濤整個人渾身都在顫抖。
那是一種比死都要難受的感覺。
「你怎麼了？誰把你打成這個樣子？莫非……這宅邸後頭，還有紙片人？」
劉清一臉驚疑，看著武濤的模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從來沒有見過武濤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武濤整個人卻是有些神經失常，哪裡還聽得進兩人所說的話，這一刻，他心裡頭就隻有一個念頭，跑。
先離開這個鬼地方，纔是他真正想要的。
「彆拉我，彆拉住我，放開……放開……」
武濤嘴裡嘟囔著，不斷掙紮。
瞧見他這副模樣，林黑虎和劉清也鬆開了手。
武濤身子搖搖晃晃，便朝著宅邸外頭的方向走去。
一股寒意泛起。
林黑虎和劉清，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神之中，都閃過一絲詫異。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們心中雖然有疑惑，但瞧見武濤這副模樣，也知道就算再追問下去，武濤估計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他們也清楚，從宅邸前頭走，自然是不可能的。
外麵還有一堆紙片人呢。
武濤走的方向，隻能是死路一條。
但事到如今，兩人也管不了那麼多，自然是隻能讓武濤自己離開，兩人要做的，便是先繞到宅邸後頭，從後頭翻牆離開此地。
於他們而言，三人隻是合作的搭檔關係。
其他人的死活，對於我們自身而言，並不重要。
武濤想要去死，他們自然是不會攔著。
「走。」
林黑虎冷冷地說著，與劉清朝著宅邸後頭走去。
……
這一頭，第三進彆院裡。
李長生和陳酉，正坐在那具廢棄的棺材上。
棺材裡頭，自然是已經沒有了神屍。
「你怎麼放他走了？按照你的性格，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陳酉咧嘴一笑，有些好奇地問道。
雖與李長生相識不過幾日，但他已經很明顯的感受到，李長生是個嫉惡如仇的人。
像武濤這樣心狠手辣，毫無人性的人，李長生應該會殺了纔是。
李長生麵色平靜，淡淡地說道：「他自然是要死的，隻不過，像他這樣的人，就這麼讓他死了，豈不是便宜了他？」
「哦？」陳酉一怔。
李長生說道：「他們折磨過無數的人，讓彆人活在痛苦和恐懼之中，又在痛苦和恐懼之中死去，對我而言，他們生命終結的最後一刻，也該是如此，這樣他們才能感受到自己曾經犯下的罪惡。」
聽到這話，陳酉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他呆愣了片刻，又道：「你在懲罰他們？」
「你可以這麼理解。」
李長生沒有否認。
陳酉又道：「可你是正道之人，與他們不同。」
李長生搖了搖頭，說道：「一個人若是想要有天尊般渡濟天下的心腸，那就要有雷霆般懲惡揚善的手段，要不然，一昧的善意，隻是一種愚善，眾生皆活在無明之中，貪、嗔、癡、慢、疑，皆為眾生之惡習，他們為一己私慾，而將**淩駕於他人的生命之上，那麼，他們最終也該被自我的**所吞沒。」
陳酉聞言，頓時沉默，似是在思索著什麼。
李長生繼續說道：「大方無隅，大器免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大愛亦無情，你若想有所成，就必須領悟真道，而不該執著於術法，要不然，你也隻能不斷輪回在這人世之間，陷入反複的因果承負裡頭。」
說到這裡，李長生目光凝重，似是飽含深意，看向一旁的陳酉。
陳酉微微愣神，一時之間，似是有所明悟，又感覺千絲萬縷，抓不到頭緒。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年紀與自己差不多相仿的男子，卻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
彷彿在這一瞬間，坐在自己身邊的這個人，與自己有天地之遙，相隔萬裡之遠，就如同虛無縹緲的雲霧之巔一般，虛實難辨。
但定睛看去，這一切幻象感受，又像是突然消失了，彷彿坐在自己身旁的這人，與這天底下的芸芸眾生，並無區彆。
「你、你……你成仙了？」
陳酉眉眼微動，莫名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李長生笑了，搖了搖頭，說道：「末法時期，人間無仙。」
「不、不對、不對……」
陳酉心神微微發顫，說道：「你為什麼沒有飛升？」
末法時期，人間無仙。
但在這一刻，陳酉卻似乎感覺到，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擁有了飛升成仙的資格。
李長生沒有回答陳酉的問題，卻是淡淡一笑，說道：「他們來了。」
陳酉聞言，頓時像是從一陣虛無的幻境之中，緩過神來，靈覺頓時又變得敏銳起來。
黑暗之中。
不遠處，傳來了林黑虎和劉清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