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的雷海，逐漸退去。
這一刻，天上的黑雲，也已經完全消散，暴雨狂風都已經停止。
山林之中，大火依舊在焚燒，能聽見那野獸的哀嚎，以及倖存下來的村民那淒慘的哭喊聲。
漫山遍野的鬼屍，伴隨著白娘孃的身死，而消失不見。
正如陳酉所想象中的那樣，被這漫天雷海劈中，白娘娘連骨頭渣子都沒有剩下。
李長生衣衫擺舞，輕飄飄落在了村子口。
陳酉見狀，深吸了一口氣，連忙衝上前來，喊道：「李大哥。」
「嗯！」
李長生微微頷首。
一時之間，陳酉話到嘴邊，像是又止住了，目光之中帶有一絲悲憫，朝著村子裡頭望去。
狼藉的村子，遍地的屍體，鮮血混雜著雨水。
大地早已經如同荒廢一般。
倖存的村民，抱著死去的家人，哭嚎不止，淒涼無比。
沉默了半晌，陳酉這才開口說道：「這一戰，太慘烈了，死了一個白娘娘，卻是讓無數的生靈塗炭！」
換做是從前，陳酉認為，斬妖驅邪，乃是行正道之事，修行之人，應當都義不容辭。
可是，若斬妖驅邪，需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那麼這個妖，這個邪，還有必要殺嗎？
隨著目光望去，就連阿牛，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長生此時此刻，也不禁有些動容。
身後頭，山林裡的火海依舊在燒，數不儘的飛禽走獸都慘死在了這片火海裡。
它們又何嘗不是無辜的？
似是察覺到陳酉心中所想，李長生說道：「人間正道是滄桑，自古以來，凡矯枉必須過正，不然惡不能除，根不能拔，年深日久，隻會滋生出更多的邪惡和禍害，後患無窮。」
陳酉苦笑，說道：「這個代價太大了。」
李長生聞言，仰天望去，朗聲念誦道：
「誌心皈命禮！」
「青華長樂界，東極妙嚴宮。」
「七寶芳騫林，九色蓮花座。」
「萬真環拱內，百億瑞光中。」
「玉清靈寶尊，應化玄元始，」
「浩劫垂慈濟，大千甘露門。」
「妙道真身，紫金瑞相，隨機赴感，誓願無邊。」
「大聖大慈，大悲大願，十方化號，普度眾生。」
「億億劫中，度人無量，尋聲赴感，太乙救苦天尊青玄九陽上帝！」
寶誥震響，宛如從天際傳來。
刹那之間，蒼穹之上，如有萬丈霞光，傾瀉而下。
一時之間，天地明朗，萬物神清。
隻瞧見天際之上，如有甘霖灑落大地，頓時山中熊熊大火熄滅。
甘霖所到之處，萬物複蘇。
「老婆，老婆……」
抱著死去妻兒的村民，突然露出了大喜的神色。
隻瞧見他懷裡已經被鬼屍撕得血肉模糊的女子，在這一刻，卻是突然睜開了眼睛。
……
「孩子，我的孩子……」
一位婦女激動萬分，抱著眼前的孩子，喜極而泣。
她的孩子之前被鬼屍撕成碎片，早已經人首分離，但隨著天空之上降下的甘霖，和那萬丈霞光落下，這死去之人，竟然得以複生。
……
村子裡頭，被毀壞的房屋，被一道霞光掠過，瞬間恢複成了原來的模樣。
大地之上留下的血跡，也消失不見。
若非親眼所見，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
「這……這怎麼可能……」
看到眼前的一幕，陳酉驚得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山林裡，被火海燒得焦黑的草木，重新褪去外衣，生長出來，那死去的飛禽走獸，也活了過來。
遙遠處的山頭之上，那被白娘娘借勢過的山丘巨石，竟然也重新回到了它該出現的地方。
萬物複蘇，煥然一新。
破敗的狼藉，像是被重新修整，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看著眼前的一切，李長生淡淡一笑，看向一旁的陳酉，說道：「這枉死之人，我雖可令其複生，但死去太久的，就沒有辦法了，不過……你車子還停在山道之間，我們走回去，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
「哈哈哈……」
聽到這話，陳酉大笑起來，說道：「李大哥，瞧你這話說得，我也不差這點時間！」
看到這眼前一切變化，陳酉剛才內心之中的陰霾一掃而空，頓時又變成了一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
不到片刻，一切恢複如初。
唯獨那村口石頭堆砌而成的小神龕裡，白娘孃的神像已經不見，轉而化作一尊身騎九頭獅子的長須尊者。
這神像雖小，卻是相貌莊嚴，慈祥悲憫。
正是那救苦救難，尋聲赴感的太乙救苦天尊！
「多謝兩位道長，多謝兩位道長！」
村民們歡呼雀躍，回過神來，紛紛朝著李長生和陳酉下跪。
「此間事了，我等也要離開了，諸位有緣再見！」
李長生一笑，拍了拍陳酉的肩膀，兩人一轉身，便要去尋那還丟在山道上的車子。
「道長，道長……」
就在這時，又一個聲音傳來。
隻見阿牛一陣小跑，到了跟前，看著李長生，說道：「道長，我……我……」
話到嘴邊，他似是有些哽咽，又沒有說出口。
李長生看著他，說道：「你早些回家，你那媳婦兒，估摸著在家裡頭等你，隻不過……你們要是再想生個娃娃，還得要多努力努力，實在不行，抽空來這村口拜拜太乙救苦天尊，興許有些效果！」
聽到這話，阿牛頓時明白過來，麵露大喜之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謝。
……
山道上，那輛破車還在。
封住山道的山石，竟然也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整個山林，一片祥和寧靜，鳥獸雀躍。
「李大哥，你這手段，真是令我大開眼界，這人間若說無仙，我第一個不相信。」
走在路上，陳酉一臉驚震地說著。
李長生聞言，笑道：「天地之間，自有浩然之氣，走正道，行正法，便可借著天地之氣，渡化一切眾生！」
「不是，你這神通，什麼時候修出來的？」
陳酉有些咋舌。
畢竟這真的有點駭人聽聞了。
「也是前不久才悟得的法門，山野小術，不值一提！」
李長生擺了擺手，也不願多說什麼。
車子發出了沉沉的聲音，啟動之後，慢悠悠地沿著山道離開……
（第一卷：禦鬼，救苦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