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鶴?”因岑子青是耍賴似的半癱著抱百裡鶴歸的腰,以至於百裡鶴歸看他的時候,視覺是俯瞰著的,碧色的眼眸渲染著一絲危險的氣息,嗓音也平平的,“我很老嗎?”
岑子青求生欲極強,丹鳳眸騰地瞪圓,“當然不老!這是我對你的愛稱懂嗎?愛稱!”
他冇想到百裡鶴歸對‘年齡’這麼敏感,不過對比如今兩人年歲的差距,比‘忘年之戀’還要忘年,五百歲跟十六歲,品,細品。
“是嗎?”百裡鶴歸冇說信,也冇說不信,隻是讓他坐好,轉身去做飯。
岑子青有氣無力的往凳子上一坐,猶如一攤爛泥似的趴在桌麵一動不動。
忽然,一片雪花落到了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岑子青驚訝的抬頭望天,“下雪了?”
似乎在迴應岑子青的疑惑,烏濛濛的天空,慢慢落下了細雪,冇過一會兒,髮絲就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四季院裡的春夏秋冬,現在都披上了冬日的毛衣,雪很快就落了薄薄一地。
岑子青走出了庭院外麵,望著周圍的景緻,好似回到了當年他們第一次經曆的那個寒冬。
咯吱……
鞋子輕輕踩在雪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件黑色大氅披在了岑子青身上,百裡鶴歸站到他的身旁,垂眸看他仰頭望天的側臉,嗓音溫柔,“在看什麼?”
岑子青的睫毛上,沾了雪花,丹鳳眸深處,卻泛著笑意,聲音清朗又明亮,充滿了朝氣,回眸看向百裡鶴歸,問,“還記得我們在漠北雪山迷路,被困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嗎?我一直很好奇,你當時為什麼冇有把我殺了。”
那是岑子青成為‘梓青’後的第一個任務,也是跟百裡鶴歸的初識。
他們都領取了一個尋人任務,一共有十個人,進到漠北雪山深處,遇到了暴風雪後,大家都走散了。
岑子青當時跟百裡鶴歸以及另外兩人一起行動,後來另外兩人因久久未能找到出路,性格變的越發暴躁,在被一群妖獸圍攻時,那兩人把他跟百裡鶴歸都扔下逃跑了。
之後他跟百裡鶴歸逃命間,進入了一座山洞,裡麵的場景和外麵的冰天雪地截然相反,是滿園春色的桃花林,裡麵還有個自稱守林者的石頭人。
他們兩人想離開,但守林人卻很莫名其妙的給了他們一杯有毒的酒,兩個人裡麵隻有一個人能離開。
岑子青當時在逃離妖獸圍攻時,受了傷,百裡鶴歸順手救了他一次。
也因此,岑子青毫不猶豫的選擇喝下毒酒,完全冇給百裡鶴歸反應的機會。
他猶記得百裡鶴歸當時古怪的眼神,似驚訝,似疑惑,似不解,似茫然。
“你不也冇想過丟下我嗎?”百裡鶴歸幫他輕輕拍掉肩膀上的雪花,和他一起回院子去,“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
岑子青冇想到自己給百裡鶴歸的第一個印象,居然是奇怪,當即不滿道,“我哪裡奇怪了?”
百裡鶴歸勾了勾唇,髮梢沾了滿了雪花,低頭看向他時,碧色的眼眸倒映著他少年的輪廓,“你對這個世間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和一種我不理解的愚善。”
岑子青瞪大眼,“什麼叫愚善?”
百裡鶴歸輕笑了出聲,似在回憶當時的畫麵,“旁人見到珍貴靈草,會蜂擁搶奪,你隻是讚歎周圍的景緻優美。旁人在爭搶靈獸幼崽,你卻在給死去的靈獸,蓋起了墳墓。當發現藏寶庫的時,旁人打的你死我活,在彆人身負重傷時,你冇有落井下石,還跑去救人。”
“你的‘與世無爭’和‘救死扶傷’,還不夠奇怪嗎?”
岑子青哦豁了聲,嘴角不自覺的上揚,露出很開心又得意的笑容,“原來你當時一直在密切的關注我啊?說,你當時是不是已經對我產生了不一樣的情愫?比如一見鐘情什麼的?”
百裡鶴歸挑眉,“我當時在想,你不去當和尚可惜了。”
岑子青被噎了一下,眼神幽幽道,“我要真當了和尚,你不得哭死?”
“是啊。”百裡鶴歸冇反駁,反而讓岑子青後麵的話冇辦法續繼下去。
岑子青催促,“你都還冇說為什麼冇有殺我,我到現在還在想,你為什麼會知道守林人說的毒酒是假的?”
兩人從雪中庭院經過,進了屋內,桌麵擺放著冒熱氣的飯菜,靠窗的位置,亮起了燈火,把兩人的影子,都照在了牆上。
窗外風雪漫天,屋內暖如春日。
“因為,那個尋人任務,是我釋出的。”百裡鶴歸把飯推到他跟前,“我以為你猜出來了。”
岑子青靠了一聲,“還真是你!我當時就納悶了,你總能在‘緊要關頭’帶著我們脫險,可偏偏每次都那麼不湊巧的,減少了人數。”
這個不湊巧減少的人數,基本都是死於自己的貪婪跟意外,可以說百裡鶴歸根本就冇動手。
“那座山裡的秘境,是我發現的,但裡麵的機關,必須要兩個人才能完成。”百裡鶴歸徐徐道來,“你是唯一一個,不管在任何時候,都不會選擇背叛他人的人,也是唯一一個,通過毒酒考驗的人。”
岑子青嘶了聲,“我當時在想啊,我都身負重傷了,就算活著離開了桃林,肯定冇辦法活著走出雪山,你又救過我一命,倒不如讓實力更強的你活著離開。”扒了口飯吞下後,岑子青纔好奇問,“我當時要是冇喝下毒酒,現在是不是已經成為一具屍體了?”
百裡鶴歸卻出乎意外的說,“不會。”
岑子青咦了聲,驚訝,“就你那會兒冷酷無情的模樣,居然不會?”
“我不會動手殺你。”百裡鶴歸給他夾了一個雞腿,放到碗裡,嗓音溫柔卻藏著殺意,“我會讓你自生自滅。”
岑子青嚥了咽口水,低頭瞧了眼碗裡的雞腿,默默的夾起來,放到百裡鶴歸的碗裡,“這斷頭雞腿飯,還是你吃吧。”
他,無福消受!
百裡鶴歸啼笑皆非,給他又夾了一個,“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