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前。
江海隨手抓過毛巾擦了一把臉。
他看著鏡中那個神采奕奕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昨晚的聲望值暴漲五十萬，讓他哪怕睡得很少，依然精神飽滿。
“今天去片場，估計會被圍觀吧？”
江海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畢竟昨晚《仙劍》首播那麼炸裂。
酒劍仙的熱度都快要把內地的網際網路給燒穿了。
作為男二號，他在劇組享受點“英雄歸來”的待遇，也是合情合理的。
懷著這種略帶矜持的期待。
江海推開了片場的大門。
然而。
現實卻給了他一記冷淡的悶棍。
片場依舊忙碌嘈雜。
講著粵語的場務推著軌道車跑來跑去，燈光師在高架上大聲吼叫。
幾個正在吃早餐的龍套演員隻是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聲早上好，便繼續低頭扒拉手裏的雲吞麵。
沒有鮮花，沒有掌聲。
甚至連多餘的好奇目光都沒有。
一切如常，彷彿昨晚內地的狂歡發生在另一個平行宇宙。
“也是……”
江海自嘲地搖了搖頭。
這裏是港灣，是這群電影人固守的一畝三分地。
對於他們來說，內地的一部電視劇火不火，跟他們能不能準時收工，能不能買中下一場賽馬相比，實在是不值一提。
這種巨大的割裂感，讓江海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荒謬。
不過，這種冷清並沒有持續太久。
“老江！老江！”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吳驚像一陣旋風一樣沖了過來，手裏還舉著手機，那張硬漢臉上滿是興奮和八卦的光芒。
“爆了！徹底爆了啊！”
“剛才我老婆……咳咳，就是謝南，給我打電話，激動得語無倫次！說昨晚看了《仙劍》，激動的整晚都睡不著覺！還非問我能不能弄到你的簽名照！她說那個酒劍仙太帥了，禦劍飛行那一下簡直絕了！”
吳驚一把摟住江海的脖子，大嗓門震得江海耳朵嗡嗡響。
“我跟她說我就跟你在一塊拍戲，她還不信！非讓我開視訊驗證！”
“行啊兄弟，你這一把火，可是把內地半邊天都給燒紅了！連我家那位都被你圈粉了！”
吳驚一邊說著，一邊還得瑟地拍著江海的胸口。
“嫂子那是捧場，回頭我多簽幾張給你寄過去。”
江海笑著推開他。
“那必須的！”
“而且啊，不僅僅是我家那位。你看那邊，還有個更魔怔的。”
吳驚嘿嘿一笑，突然神神秘秘地指了指不遠處的休息區。
江海順著視線看去。
隻見托尼·賈正蹲在一個道具箱上，手裏捧著一個平板電腦，神情專註得像是在看什麼絕世武功秘籍。
螢幕上播放的，正是酒劍仙禦劍乘風，萬劍齊飛的畫麵。
看到江海走過來。
托尼·賈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江！教我！教我！”
他猛地跳起來，雙手瘋狂比劃著手印，嘴裏蹦出幾個生硬的中文詞。
“飛！咻咻咻！我要學這個！這是龍國功夫？太厲害了！”
他指著螢幕裡的飛劍，又指了指自己，一臉的渴望。
江海看著這位泰拳天王一臉認真的樣子，忍不住失笑。
“托尼，那是假的。”
“那是特效，電腦特效！人是飛不起來的，那是神仙才能幹的事。”
江海拍了拍托尼·賈的肩膀，殘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特效？”
托尼·賈愣住了，隨後一臉失望地撓了撓頭：“啊……我還以為是龍國氣功……”
看著他那滑稽的樣子，江海和吳驚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這時，鄭寶銳導演也到了。
他顯然也關注了內地的訊息，一見到江海，臉上就堆滿了笑容，那是對自家演員爭氣的欣慰。
“江海，恭喜啊！聽說首播收視率破紀錄了？”
鄭導走過來握了握江海的手。
隨後看了一眼周圍那些依舊忙碌，對這邊毫無反應的工作人員和群演，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
“別介意。咱們這邊的圈子……你也知道，比較封閉。他們很多人甚至都不看內地的新聞，平時也就是看看TVB。對於他們來說，內地火了什麼劇，就像是國外發生的事一樣，沒什麼實感。”
這就是現狀。
傲慢與偏見。
或者是習慣性的無視！
“沒事。”
江海點點頭，表示並不在意。
“哼。”
一聲冷哼從旁邊傳來。
一直在旁邊喝咖啡看劇本的古天勒，突然放下了杯子。
他並沒有看那些群演，而是目光冷冷地掃過整個片場，聲音低沉而犀利。
“所以港片才會衰敗。”
古天勒的話很直，也很刺耳，讓周圍幾個聽到的老武行臉色微變。
“越來越不行，就是因為活在過去。”
古天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那種大佬的氣場讓人不敢直視。
“不吸收外界的東西，瞧不起內地，瞧不起新人，甚至瞧不起技術革新。總覺得自己以前那一套還是天下第一。”
“醒醒吧。”
他看了一眼江海，眼神中帶著一絲鼓勵：“時代變了。如果再不睜開眼看世界，以後連飯都沒得吃。”
“不論如何，恭喜你。”
說完這番話，古天勒拍了拍江海的肩膀，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江海看著這位為了港片盡心儘力、甚至獨自撐起半壁江山的影帝，心中肅然起敬。
清醒的人，總是最痛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