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深的壓在廢棄工廠的周圍。
劇組的燈光打亮了這一片被人工佈置出來的荒山野嶺。
氣氛顯得格外凝重。
“各部門準備——”
“Action!”
李學導演坐在監視器後,舉起了喇叭。
鏡頭緩緩拉遠。
藉著搖晃的樹影和昏暗的光線。
胡哥飾演的明台身影顯得有些模糊。
他正跪在地上。
雙手機械、不顧一切的用鏟子挖著泥土。
那是於曼麗的墳。
為了這一幕的真實感。
嵩軼是真的被提前埋了一層淺淺的土。
鏡頭推進,給到特寫。
胡哥扔掉鏟子,用雙手瘋狂地扒開泥土,終於露出了嵩軼那張沾滿泥汙的臉。
此刻正值酷暑。
胡哥本來就滿頭大汗。
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倒是完美契合了此時明台焦急、悲痛的瘋狂狀態。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去擦拭嵩軼臉上的泥土。
結果。
“撲哧……”
剛剛擦了兩下,閉著眼睛裝屍體的嵩軼,睫毛突然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我草!大姐你敬業點好不好,這荒郊野嶺的怎麼還詐屍了!”
胡哥嚇得手一抖,脫口而出。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直接把剛才營造出的那種悲涼氣氛擊得粉碎。
“哈哈哈哈……”
現場的工作人員頓時笑作一團。
連一向嚴肅的李學導演都沒忍住,跟著笑了起來。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胡哥你拿手帕擦我鼻子底下,太癢了!”
“而且我一睜眼,看到你那張臉湊得那麼近,我就更想笑了!”
嵩軼捂著臉從土裏坐起來。
笑得花枝亂顫,一邊笑一邊拍打著身上的泥土。
“老胡,接受現實吧,你現在看起來是真的有一點好笑。”
江海在一旁抱著雙臂,看熱鬧不嫌事大,幽幽地補了一刀。
“我有那麼好笑嗎?”
胡哥委屈巴巴的瞪了江海一眼。
隨後又衝著鏡頭賣了個萌,逗得大家笑得更大聲了。
這一出小插曲,倒是讓劇組原本因為拍攝沉重戲份而緊繃的神經,得到了片刻的放鬆。
“行了行了,都別鬧了。趕緊給曼麗補補妝。”
“咱們重來一條,注意情緒啊!”
李學笑著揮了揮手。
重新開拍。
這一次,沒有了任何意外。
胡哥擦去泥土。
顫抖著手解開了於曼麗腹部的釦子。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的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了原地。
鏡頭死死鎖住胡哥的麵部特寫。
在他的視線裡,於曼麗的肚子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顯然。
汪曼春已經刨過屍,拿出了密碼本。
而之前,王天風老師卻那麼信誓旦旦的說,汪曼春沒有拿到密碼本!
明台一直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的事實,在這一刻化作了冰冷的鐵證。
密碼本被取走了。
在這條護送路線上,除了已經死去的郭騎雲和於曼麗,就隻有老師王天風知道這個秘密。
王天風,真的是叛徒!
胡哥彷彿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那雙原本明亮澄澈的眼睛,此刻變得空洞、死寂。
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震撼與心碎。
“過!非常好!”
李學滿意地喊了停。
現場場務迅速上前,將嵩軼從土坑裏拉了出來。
她退到一旁,讓工作人員幫忙清理乾淨身上的泥土後,便悄悄溜到了監視器後方。
嵩軼和靳咚、王楷、劉慜桃等人站在一起,屏住呼吸,緊緊盯著螢幕。
因為接下來,纔是真正的主戲。
大批群演飾演的日偽特務湧上場。
在王藕飾演的汪曼春帶領下,將那座小小的孤墳團團包圍。
明台見狀,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動作輕柔而自然地將替身木偶(代替嵩軼的屍體)重新掩埋。
為他的生死搭檔,送上了最後一程。
當他再次站起身時。
眼眶裏已經蓄滿了淚水。
整個人的精神防線處於徹底崩潰的邊緣。
他最敬愛的老師,背叛了信仰。
出賣了他!
“原來真的是你,軍統魔都站行動組組長,毒蠍。”
汪曼春冷笑著走上前。
麵對絕境。
胡哥沒有一句廢話,他緩緩解開風衣的釦子,露出了腰間捆綁得密密麻麻的炸藥。
“我今天既然來了,就沒想活著回去。”
他的聲音決絕。
所有的群演特務被這一幕嚇得連連後退。
連汪曼春也臉色一慌,舉起了手裏的槍。
她要的是活口,而不是一具屍體。
而且這是要與他們同歸於盡!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鏡頭一轉。
江海飾演的王天風排眾而出,站到了最前麵。
“明台,放棄吧。”
“抵抗已經沒有意義了,投降吧。”
他的神情依舊是那種冷酷的從容,語氣平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胡哥的麵部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那是真正的道心破碎。
他死死地盯著江海,雙眼紅得滴血。
那種被最信任之人背刺的痛苦,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異常的沉重。
“原來……真的是你。”
胡哥咬碎了牙齒,眼淚奪眶而出。
“叛徒!!”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
猛地舉起手中的槍,對準了江海。
但王天風的速度更快。
“砰!”
江海眼神冷漠。
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一槍精準地打在了胡哥的手臂上。
胡哥悶哼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
監視器旁。
“老胡這演技真是見長啊!這情緒的爆發力,完全就是視帝級別的了。”
靳咚看著螢幕裡胡哥那極具張力的表演,忍不住感嘆道。
“確實,剛才那個道心破碎的眼神,太有感染力了。”
王楷也點頭贊同。
“明台也是找死,怎麼敢跟燕雙鷹比誰拔槍快啊?”
嵩軼一邊擦著眼角,一邊調皮的吐槽道。
“不過小明真的太慘了。”
“他對軍統的黑暗雖然失望,但心裏始終對老師保持著最高規格的敬意。”
“他所有的愛國熱忱、所有的特工信念,全都是王天風一手灌輸給他的。”
“現在,信仰的燈塔轟然倒塌,老師成了叛國賊……這何止是道心破碎啊,看得我心痛死了。”
吐槽完,她又忍不住感傷地嘆了口氣。
場中。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投敵叛國?!”
“我一直都這麼相信你!”
胡哥的爆發還在繼續。
他一手捂著流血的手臂。(血包)
另一隻手死死攥著炸藥的起爆器,滿臉是泥與淚地衝著江海咆哮。
“因為我是你的老師。”
“你,永遠贏不了我。”
麵對徒弟字字泣血的質問。
江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溫度。
“我沒有你這樣的老師!”
“我的老師,他不會出賣自己的靈魂!”
“他更不是賣國賊!”
胡哥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這一刻,胡哥徹底入戲了。
他死死地盯著江海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彷彿要從中找出一絲往昔的影子。
他不相信,他死也不相信那個教導他精忠報國的男人,會墮落成這副模樣。
“我的老師是王天風!”
“他是一個錚錚鐵骨的漢子!!”
胡哥的喉嚨因為極度的悲憤而破音。
這一聲怒吼,穿透了沉寂的夜空。
胡哥將明台那種信仰崩塌後的絕望與最後一絲可悲的倔強,演繹得震碎人心。
整個片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股極致的情緒所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