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徐客的助理李秘書。
眼眶通紅,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連氣都喘不勻。
“江總!徐導!快……快看抖海!”
“那個孩子……那個寫《青蛇》影評的孩子,出事了!”
李秘書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哭腔,指著手裏的手機。
江海的心猛地一沉。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點開了抖海APP。
剛一開啟,開屏就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推送標題:
【痛心!18歲天才學子自殺身亡,疑似與頂流江海有關?!】
江海眉頭緊鎖,手指飛快地滑動螢幕。
熱搜榜第一,赫然掛著一個正在直播的房間。
賬號ID:【許許如生】
直播間標題:【明星江海!還我兒子許盛的命來!】
點進直播間。
江海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當前線上人數:152萬!
畫麵中。
沒有激烈的控訴,也沒有歇斯底裡的哭喊。
隻有一個頭髮淩亂,麵容憔悴到極點的中年婦女。
她雙眼紅腫如核桃,眼神空洞得可怕,就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她坐在那裏,一言不發。
她的手裏,死死地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
直播間的評論區已經被關閉了。
但在螢幕上方,各種禮物的特效卻像瘋了一樣在飛快地跳動。
跑車、嘉年華、火箭……
源源不斷地砸向這個死寂的直播間。
“這是怎麼回事?”
“我連這個孩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怎麼就跟我扯上關係了?”
江海一臉懵逼,轉頭看向徐客和李秘書。
他退出直播間。
隨手一刷,滿屏都是關於這條新聞的討論、切片和陰謀論。
各種高贊的視訊都在分析這場悲劇的始末。
徐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張總是充滿創作激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遺憾和痛心。
“唉……”
“江海,這個叫許盛的孩子,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
“那個寫出《青蛇》神級影評,把法海的人性和佛性剖析得入木三分的天才少年。”
“才十八歲啊!”
徐客跌坐在沙發上。
“我本來是想讓他來我的工作室,好好培養培養的。”
“我甚至讓李秘書親自去他家跑了一趟……”
“沒想到……因為這次高考模擬考,他考了643分,沒達到他母親定下的清北線。”
“等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從六樓跳下去了。”
“送到醫院,人已經沒了。”
徐客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聽到這,江海的心頭一陣發堵。
一個十八歲的天才,因為一次模擬考的成績不理想,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643分啊!
自己上輩子才考了四百多分。
但是別人卻因為沒達到清北線而自責跳樓!
這太荒謬了,但也太真實了。
“要是……要是我那天態度再強硬一點,要是江海哥你親自去就好了!”
“說不定……說不定他就能逃離那個壓抑的原生家庭了!”
“江海哥,你不知道他媽媽有多可怕!”
“那天我拿著聘用合同去他家,他媽媽連看都不看,直接把我推了出去,還罵我們是騙子,是崇洋媚外,說看電影是不務正業……”
李秘書終於忍不住了,捂著臉哭出了聲。
李秘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想到那個在絕望中掙紮的少年,她的心就一陣陣地抽痛。
“今天上午11點,醫院宣佈了死亡。”
“然後,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媽媽用他的手機,開啟了這場直播。”
“其實海哥,這件事在法理上和道義上,跟您真的沒有直接關係。”
林淺淺在一旁補充道,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語氣還算冷靜。
“現在全網大部分理智的網友,都在罵那個窒息的母親(許母),所以她才關閉了評論區。但是……”
“但是,那些黑子和營銷號,可算找到了**點。”
林淺淺把平板遞到江海麵前。
“他們開始不停地帶節奏,搞陰謀論。”
“說是因為您那篇影評,導致許盛沉迷網路。”
“說是因為您沒有及時伸出援手,甚至有人說,是您的名氣‘害死’了他。”
“還有的說,明星害人,這年頭追星就是災害!”
“再加上一些不明真相、容易被煽動的蠢人瞎共情,還有人在直播間裏瘋狂刷禮物,這熱度,是被硬生生炒起來的。”
王凱冷笑一聲,接過了話頭。
“不過,在看那些黑通稿之前……”
“海哥,您還是先看看這份遺書吧。這是……”
“一切的起源。”
林淺淺深吸了一口氣。
她點開了一張高清截圖。
那是直播間裏許母手裏攥著的那張信紙的放大版。
江海再次看向螢幕。
字跡有些潦草,但很清秀。
“生而為人,我很累。媽,對不起,我實在考不上您要的清北。我辜負了您的期望,很抱歉。”
“如果有來生,我想去看看大海。我想做自己喜歡的音樂,想拍自己喜歡的電影。可惜,沒機會了。”
“我很喜歡一個明星,他叫江海。我看過他從橫店死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傳記故事,那些個夜晚,是他的故事激勵著我熬過了一張又一張的卷子,我更喜歡他的電影,裏麵的每一個角色都在努力地活著。”
“他的存在,曾經鼓舞了我很長一段時間,如果天堂有書店,我一定會去買一本名為《好好活著》的書。”
“最後……再次跟您說聲對不起,媽。這個賬號,這一個月來,因為那篇影評,大概帶來了六十萬的收入,密碼是您的生日。”
“這筆錢,全都留給您,算是我報答您這十八年來的養育之恩。”
“還有,我已經簽了器官捐獻協議。我的眼角膜、麵板、血管……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捐了吧。讓他們帶著我的遺憾,替我……好好的看看這個世界。”
看完這封遺書,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江海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不是一個容易傷感的人。
從穿越至今,他見過太多圈子裏的冷暖。
但在這一刻。
麵對一個十八歲少年如此沉重、如此絕望卻又透著一絲溫柔的告別,他的心被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一個本該在陽光下肆意生長的天才,被那根名為“母愛”和“高考”的繩索,生生勒死了。
而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竟然還在用自己賺來的六十萬去“還債”,用自己的器官去“看世界”。
“唉……”
“這年輕孩子,壓力也太大了。”
徐客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打破了沉默。
“江海,這件事本來就跟你無關。”
“你隻是一個被他當成精神寄託的偶像罷了。”
徐客看著江海,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寬慰。
“但是,你這段時間風評太好了,名氣太大了。”
“再加上這個孩子實在是太優秀、太懂事了,這種悲劇性的反差,天然就帶著巨大的流量。”
“所以,你才會被這股洪流推上了風口浪尖,成了那些黑子攻擊的靶子。”
“不用管他們。”
“這種事,越回應越麻煩。交給公關團隊去處理,等熱度降下來就好了。”
“逝者已矣,咱們能做的,也就是在心裏惋惜一下罷了。”
徐客拍了拍江海的肩膀,展現出了一個老江湖的定力。
江海沒有說話。
他看著螢幕上那封遺書。
看著直播間裏那個還在不斷接收打賞卻一言不發的母親。
“不用管嗎?”
江海在心裏反問自己。
或許在資本的邏輯裡,這是最正確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