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緊張,叫我江海就行。”
江海態度溫和。
帶著他走到倉庫門口,簡單地給他走了一遍位,叮囑了幾個微表情的細節。
“待會兒你就拿出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勁兒來,使勁嘚瑟,別怕演過火。”
“放開了演,等會兒被欺負了,團長來給你撐腰!”
江海拍著他的肩膀,半開玩笑地說道。
“行行行!江老師,我都記住了!保證不給您丟臉!”
曹峰激動得連連點頭。
說完,他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從懷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
“江老師……我……我一直是把您當做是我的目標和偶像。”
“從您演酒劍仙的時候我就關注了。我……我能不能求個簽名?”
江海看著那個本子,神色平靜。
在這個時代,群演把他當偶像太正常了。
他剛想習慣性的拒絕這種私人請求,曹峰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停住了動作。
“江老師,我不瞞您。”
“我出生在農村,家裏窮,從小就想當個演員,在橫店飄了十年,跑了無數個龍套。”
“我以為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是您,讓我看到了希望,您也是群演出身,但靠著自己的努力和演技,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您給了我們這些底層群演一個夢!”
“今天能跟您對戲,我這輩子值了!”
曹峰眼眶微紅,聲音有些哽咽,還伴隨著幾聲壓抑的咳嗽。
那份真誠。
那種在底層掙紮卻依然不滅的夢想,是偽裝不了的!
江海看著曹峰那雙飽經風霜卻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某根弦被輕輕觸動了。
他沒有接過本子。
“簽名就不必了。”
江海淡淡的說道。
“對……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曹峰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有些失落地低下頭,
“但是。”
江海話鋒一轉。
“如果這場戲,你能演得讓我滿意,演出我想要的效果……”
“來我公司吧,瀚海娛樂。”
“我簽你!”
轟!
這句話如同五雷轟頂,直接把曹峰砸懵了。
簽我?
國內最頂級的娛樂公司。
瀚海娛樂的總裁,說要簽我這個跑了十年龍套的無名小卒?!
曹峰激動得渾身發抖。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他甚至想給江海跪下。
“江總!我……我一定拚命演!我絕不讓您失望!”
為了這個承諾。
曹峰像瘋了一樣,一個人跑到角落裏,反覆地琢磨那個“得誌”的表情。
一遍遍的練習江海教給他的走位,直到自己覺得無懈可擊了,才跑過來告訴導演可以開拍了。
這種對機會的極度渴望和重視,讓江海暗暗點頭。
……
“各部門準備!王有勝守倉庫,第一場!Action!”
鏡頭裏。
段鵬帶著偵察連繳獲了倉庫,貼上獨立團的封條後,留下王有勝一個人看守。
王有勝看著滿倉庫的物資,眼睛都直了。
他跑到物資堆裡,翻出一雙嶄新的黃皮鞋。
他本想拿兩雙出去顯擺。
但最後,卻依依不捨地把手裏那雙放了回去,隻留下了自己腳上剛換上的那一雙。
這個細節,把一個底層士兵的貪小便宜和對友軍的提防,財不外露的想法,展現得淋漓盡致。
隨後。
王有勝走到倉庫門口。
他毫不顧忌形象地往手上吐了口唾沫,用力地把那張封條拍在門框上。
然後。
他揹著手,站在門口。
開始了他的“閱兵”。
外麵。
五師(友軍)的方隊正浩浩蕩蕩地路過。
王有勝看著那些穿著破草鞋、滿身泥土的友軍。
再看看自己腳下那雙鋥光瓦亮的新皮鞋。
特寫鏡頭拉近!
他的表情開始發生極其生動的變化。
他先是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裡透出一種難以掩飾的優越感。
接著。
他故意抬起腳,用手在根本沒有泥土的鞋麵上,裝模作樣地拍了拍灰塵。
最後。
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瘋狂翹起。
露出了一個極其囂張、極其嘚瑟甚至有點欠揍的笑容。
那種老子天下第一、你們這群土包子的優越感,被他這張滄桑的臉演繹得渾然天成,簡直神了!
“噗——!”
監視器後,陳簡導演直接笑噴了。
“哈哈哈哈!這表情太逗了!”
“這哪是看大門的,這分明是司令閱兵啊!”
“太自然了!這小表情絕了!”
“……”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是一個個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江海,你從哪挖來的這個活寶?”
“這演技,這微表情控製,簡直是老戲骨級別的啊!這也太自然了!”
“是你教他的?”
陳簡激動的回頭看向江海,豎起大拇指。
“陳導過獎了。”
“有些群演的演技並不差,他們隻是差一個被看見的機會而已。”
江海看著鏡頭裏那個還在沉浸在“閱兵”喜悅中的曹峰,微笑著搖了搖頭。
但陳簡和周圍的人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這組鏡頭的連貫性,那種精妙的走位和情緒遞進,顯然是江海設計的。
但曹峰能夠把江海的指導完美地消化,並加入自己對小人物的理解,演出這種靈魂級的效果,這演技確實是實打實的。
這小子。
真的抓住了這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鏡頭繼續運轉。
前一秒還在“閱兵”嘚瑟的王有勝,下一秒就迎來了命運的毒打。
五師的友軍如狼似虎地沖了過來。
二話不說,直接動手搶起了倉庫裡的物資。
王有勝這回是真的急了,他拚命地護著那些裝滿戰利品的箱子,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幾個五師的士兵推倒在地,甚至還捱了幾腳。
“哎!你們幹嘛!這是我們的戰利品!”
曹峰坐在黃土地上。
那雙剛剛還小心翼翼擦拭過的新皮鞋沾滿了泥土。
他看著那些被搬走的物資,眼眶瞬間紅了。
“有種自己打去,自己得戰利品去,搶俺們的戰利品,算什麼能耐?”
“蠻橫不要臉,自己打去,搶我們東西……”
他拍著大腿,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毫不掩飾的無賴勁兒,坐在地上嚎啕哭起來。
那種從雲端跌落穀底的反差,那種市井般撒潑打滾的真實感,被曹峰演繹得入木三分。
沒有一點表演的痕跡,完全就是個受了極大委屈,隻能靠哭鬧來捍衛尊嚴的小兵。
“卡!”
“太好了!這段太有生活氣息了!情緒滿分!”
陳簡導演忍不住大喊一聲,從監視器後探出頭來,滿臉的驚喜。
“你小子是哪裏挖出來的寶貝?演得真好啊!剛才那股子委屈勁兒,看得我都想替你出頭了!”
他走到曹峰麵前,上下打量著這個貌不驚人的中年漢子,嘖嘖稱奇。
“謝謝導演!謝謝導演誇獎!”
曹峰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侷促地搓著手,連連鞠躬。
但他並沒有居功,而是眼神忐忑又充滿期盼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