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餘楓昭心
赤武門所在的那座山，名為餘楓山。
此山以赤武門祖師之姓為名，又以滿山楓樹得景。
現在正值秋時，漫山遍野的楓葉被風吹過時，像是遊動的靈火，蘊養火修的心境。
鄧玄被林子衡接引著，一路往山上走。
狄三詢已經被人扶下去休息了，臨走時，他還回頭看了鄧玄一眼，欲言又止。鄧玄最後也隻是沖他點了點頭。
“林門主，狄道友在我那裡一夜未眠，一看見蟲子便害怕。這是心病，急不得，怕是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了。”
兩人走在山道上，腳下是鋪滿落葉的石階，踩上去有灰燼破碎的聲音。
林子衡見鄧玄如此說道，便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前方那個被扶走的身影上。
“鄧門主放心。狄長老是為赤武門而受劫，我赤武門自然不會讓有功者受難的。”
鄧玄聽完之後，沒有再提狄三詢的事。
兩人繼續往上走，沉默了一段路後，鄧玄又忽然開口:
“林門主，有幾件事想請教。若是涉及貴門隱秘，你不願回答，也可作罷。”
林子衡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此事在他心中早有預設。
當那艘戰舟從天邊飛來時，他就已經意識到，今日這一場見麵，不會隻是單純的送人回來那麼簡單。
西北的天，又要變了。而站在他麵前的這個人，正是那個要撥動風雲的人。
他側過身，看著鄧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鄧門主如今已是築基大修，我赤武門竟然還有您所掛唸的，但說無妨。”
鄧玄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這笑容略顯客套，卻讓林子衡心裡微微一緊。
“林門主，你我關係不淺，何必如此拘謹？大家可都是休慼與共的盟友嘛。”
盟友。這個詞從鄧玄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子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拱手道:“盟友之間，自當如此。鄧門主請說。”
兩人繼續往上走，楓葉依舊在頭頂盤旋。
“我一路走來，看見了不少錢家的女子。她們在坊市裡忙活，在田埂上勞作，看起來已經融入了赤武門。隻是……”
他思忖了片刻，聲音也逐漸變得沉靜些。
“為何看不見昔日那些錢家的兒郎？”
林子衡腳步一滯。
他本以為鄧玄會問魔修的影響，會問赤武門的損失，甚至會問更直接的東西。
那些問題，他都已經在心裡打好了腹稿，準備好了說辭。
但鄧玄問的，是錢家。是那些他以為已經被歲月掩埋的舊事。
“我們哪有貴門那樣的底氣？”
林子衡沉默了一息，然後繼續往前走，聲音裡帶著一絲苦笑。
“錢家覆滅，其中因果至少一半在我。這份血仇，以後便是禍患的種子。倘若哪天我們失去壓製力，遲早會遭到反噬的。”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
鄧玄自是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沒有撕下客套去追問，隻是點了點頭，隨後便繼續往前走了。
又走了一段路，鄧玄再次開口。但這一次，他的語氣更為隨意，卻更讓林子衡的心跳加快。
“林門主，如今魔修亂世，夏家因此覆滅。夏秋陽歸處已不在西北，郡城三家自顧不暇。這西北幾十萬生靈的性命，究竟該落在誰的肩上呢？”
林子衡停下了腳步。有一片楓葉落在他的肩頭，他也沒有拂去。
他看著前方那條蜿蜒向上的石階，沉默了很久。連一路上那些原本該介紹的風景都沒有再開口。
他隻是裝模作樣的，讚歎道:“好問題。這真是個好問題。”
林子衡的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容已經變得有些僵硬了。
他的腦海裡，無數念頭正在瘋狂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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