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晚上六點左右,太陽正在落下。
地球的另一半,紐約剛好迎來新的一天,晨光衝破黑暗,照亮這座繁華大都市。
時代廣場,巨大的LED螢幕還在迴圈播放昨天的新聞,螢幕下方,數千人躺在廣場上,裹著從附近商店裡搶來的毯子。
一名黑人流浪漢坐在台階上,用口琴吹著藍調。
他已經吹了10天同一首曲子,有人問他為什麼不換一首。
他說:「我每天吹,每天都是第一次,這他媽就是布魯斯的精髓……」
……
中央公園,草地上到處都是臨時搭建的棚子,狂歡還沒有停下,棚子四周散落彩帶、空酒瓶,人們載歌載舞,更有人敞開著棚子上演活春宮圖,也不乏有多人運動。 超順暢,.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
華爾街,證券交易所關閉,但門口聚集著一群人。
他們是前交易員,現在玩一種新遊戲:「時間賭博」。
每個人用自己的「記憶優勢」下注,去賭記憶裡之前發生過的事。
其中有一個人說:「嗨,我知道今天上午8點會有人跳樓……要不要賭一把?不要美刀,隻要典藏美酒。」
這不是金錢遊戲,是記憶遊戲。
……
布魯克林大橋上,橋中央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婚紗,手裡捧著一束假花。
她在等一個人,一個隻用三天就俘虜她內心的男人。
這個男人在意識日3月18日穿著新郎服從這橋上跳下,她在意識日3月12日等他。
……
東半球,意識日3月11日。
黎明大學科研樓401實驗室裡,蘇眠疲憊走出,一臉沮喪。
自從世界倒退開始後,她便憑藉著自己的認知不斷嘗試去破解,一連熬了好幾天,卻始終毫無進展,滿心都是挫敗感。
走進洗手間,蘇眠摘下口罩,望著鏡中那張精緻的臉,心頭莫名湧上一股悶氣,前天和魔都那邊專攻「世界倒退」現象的頂尖小組通話的畫麵,瞬間浮現在腦海。
「蘇小姐,你願意為大災難提供助力,我們很感激,隻是……還是算了吧。」
「理由?」
「呃……領導說,您長得太出眾,要是來了實驗室,我們這幫人怕是沒法專心工作……」
如今再響起這番話,蘇眠依舊心裡堵得慌。
「什麼意思啊?」
「難道我就隻是個花瓶嗎?」
她微微偏頭,對著鏡中的自己不服氣地輕聲自語,可下一秒,肩膀便無力垮下,滿臉泄氣。
她心裡很清楚,就算自己不是旁人眼中的花瓶,放在平時,這種國家級實驗室也不是輕易能進的,更何況是現在這種特殊時期。
老話常說,隔行如隔山,行內的難處,隻有真正紮進去的人才懂。
神經科學,正是這樣一門學科。
這門學問最早可追溯至古人對腦部病症的摸索,像漢末華佗為曹操診治頭風,便算是早期樸素的嘗試。
直到近代,隨著神經元的發現與腦區功能定位取得突破,才逐漸形成完整體係。
簡單來說,神經科學研究的,就是大腦如何運作、神經又會出現何種異常。
20世紀之後,電生理、腦成像與新型計算方法相繼出現,人類才得以從細胞、分子層麵重新認識大腦,並對行為層麵展開係統研究。
發展至今,這門學科早已細分出十多個方向,常見的有細胞神經科學、認知神經科學、臨床神經科學、計算神經科學,以及神經工程。平日裡所說的神經病學,屬於臨床神經科學範疇;而近年大熱的腦機介麵,則歸在神經工程之下。
領域之龐大,可見一斑。許多學者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吃透其中一個分支。
想到這裡,蘇眠不禁回憶起自己的求學之路。
大學初期,她主修細胞神經科學,可這門課艱深晦澀,別說新人難有建樹,就算深耕半生,也未必能做出新突破。
後來她轉去攻讀計算神經科學,本以為會輕鬆些,真正學起來才發現,這方向需要用數學、計算機與物理模型去模擬大腦的「運算邏輯」,等於要從頭啃下數理與程式設計。
她唯一拿得出手的經歷,是去年畢業後,機緣巧合加入了復旦一支神經工程課題組,參與了一項腦機介麵新方向的研究,也因此在愛思唯爾論壇上嶄露頭角。
可每每想起這件事,她都滿心汗顏。
她清楚自己並沒起到多大作用,卻在最終論文上掛了重要署名。後來她才知道,這其中既有父親暗中打點的關係,也有負責專案的學長對自己心存好感……
「唉。」
蘇眠用涼水撲了撲臉,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自嘲:
「要怪就怪我太急功近利,總想著快點做出成績證明自己,結果反而一事無成。」
「魔都那支國家級破解小組,要的是各領域真正頂尖的人,我確實不夠格。」
走出實驗樓,黎明大學校園內依舊燈火通明。無數學生像無人看管的羊群般在校園裡穿梭遊蕩,這幅景象已經持續了好些天,再次看見,竟已讓人覺得習以為常。
蘇眠無奈地笑了笑,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深夜十二點二十分。
日期顯示:2047年 3月 12日。
她在心底默默換算,若是按物理時間計算,今天本該是 2047年 3月 31日,眼下這日子,隻能算是「意識時間」。
踏出校門,她毫無睡意。
夜風一吹,先前獨自研究無果的頹喪,也散了大半。
「誰還不是個搞科研的?」
「大不了,我自己研究就是!」
話音剛落,她便看見校門口一對情侶黏黏糊糊,正小聲商量著去哪兒熬夜,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羨慕。
世界倒退之前,她還能憋著一股勁,非要證明漂亮的人也能當好科學家。可如今世界都在倒著走,天都塌了,那些偏見,自然該讓高高在上的人去扛。
隻是她逝去的年華再也回不來了,她甚至連一場正經戀愛都沒談過……
就算身體會越來越年輕,心氣也早就散了。
「我們去外灘好不好?聽說這幾天那邊可熱鬧了!」女孩撒嬌地晃著男生的胳膊,滿眼期待,「網上都說,南京路上現在是不夜城,好多好吃好玩的都免費。」
「去外灘啊……」男生故意裝作為難,「有點遠,我不太想去,除非……」
他說著,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哎呀,討厭……」女孩臉頰一紅,左右飛快瞟了一眼,還是踮起腳尖快速吻了上去。
「唉……」
蘇眠在一旁看著,心裡又是一聲輕嘆,暗自腹誹:「真是傻姑娘,今晚怕是要被人吃乾抹淨了……」
不過兩人的對話,倒是讓她動了心思。
「可怎麼去呢?」
蘇眠朝黎明大學門口四下望了一眼,往日隨處可見的共享單車,此刻竟一輛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