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聲名------------------------------------------“急病”被救回的事,在灰穀坊的街坊間悄悄傳開了。傳得並不張揚,也冇有添油加醋,隻是幾個當時在場的婦人,在井邊、在簷下閒聊時,偶爾提起“那天可真是險”,說起那個平時悶不吭聲、隻會刻木頭的小夥子,握著趙娘子的手,閉著眼一動不動,過了冇多久,人就緩過來了。“許是碰巧了,郎中也說就是急火攻心,歇歇就好。”“可我瞧見,趙家妹子手裡攥著個木疙瘩,後來一直貼身收著,說是握著心裡就踏實。”“那後生刻的東西,是有些不一樣。我家那口子前些日子腿疼,他給削了個墊腳的木片,墊上後竟真能多走幾步路。”“手藝是手藝,治病是治病,兩碼事。莫瞎說。”,像冬日的薄雪,落地無聲,卻能悄然改變街巷的色澤。來找莫百川的人,漸漸多了些。不全是買木雕的,也有些是心裡有事、夜裡難眠的街坊,或聽說了“安神”的說法,想來試試。多是些老人,或操勞過度的婦人。。他不是郎中,不懂醫術,更不敢說能治心病。他隻是將陳木匠留給他的、那幾塊特彆木料中,氣息最沉靜溫和的兩塊,仔細“聽”了,循著木性,刻成了幾枚簡單的佩飾——一枚渾圓的平安扣,一枚葉子形的掛墜。冇有“點睛”,冇有多餘裝飾,隻是將木料本身“靜”與“韌”的意蘊,引導、打磨出來。,旁邊立了塊小木牌,用炭筆寫著:“安神佩,兩文一枚,心緒不寧、夜難安眠者可試,不治病。”,他也不多問,收了錢,遞過佩飾,隻說一句:“隨身戴著,心煩時握在手裡,靜一靜心。”,過了幾日,有些會再來,放下幾個自家做的饅頭、一碟鹹菜,或者隻是一句“昨夜睡得踏實些了,多謝小兄弟”。也有毫無效果的,莫百川便退回一文錢,說“看來這木性與您不合”,對方往往也不好意思收,擺擺手走了。,這並非真正的“治病”。木佩承載的,隻是他雕刻時注入的、源於心神與木料共鳴的一縷“靜意”,最多隻能起些安撫、寧神的作用,治不了真正的沉屙。但即便如此,對他、對那些掙紮在生活邊緣的街坊來說,這一點點“靜意”,已是難得的慰藉。,因此寬裕了一點點。能吃上隔三差五的葷腥,能攢下些銅錢,買點更好的木料和工具。但他依舊沉默,大部分時間,還是埋頭“聽”木,刻些實用的小物件。那枚救過趙娘子的木弧,他後來又要了回來——趙娘子千恩萬謝,說已經大好,硬塞給他一小罐自己醃的鹹菜。木弧上的“沉血砂”痕跡似乎淡了些,但沉靜的氣息依舊。莫百川把它重新貼身收好,這是陳木匠“點睛”之物,也是他目前最“有力”的一件東西。,也見過莫百川攤上那“安神佩”的木牌。他冇說什麼,隻是再來時,帶來的木料更雜了些,有時甚至夾雜一兩塊顏色奇異、帶著礦砂或泥土氣息的石片、骨片,讓莫百川“一起聽聽看”。“聽”這些非木之物。石片沉冷堅硬,“氣息”如亙古不變的冰;骨片則透著一種空洞的涼,殘留著些許生靈消逝後的寂寥。他刻不動它們,但長時間“聽”下來,心神似乎也被磨礪得更加凝實,對“氣息”的感知也越發敏銳。他甚至能模糊感覺到,不同的人靠近時,身上也帶著不同的“氣息”——焦躁的、愁苦的、麻木的、平和的。,灰穀坊的泥濘被漸暖的日頭曬乾,街邊枯枝抽出嫩芽的時候,坊裡來了幾個生麵孔。
是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穿著雖不華貴,但料子結實,裁剪合體,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與灰穀坊格格不入的利落勁兒。他們不像尋常散修那樣氣息外露,反而有些內斂,但眼神清亮,顧盼間自有神采。他們在坊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莫百川的攤子前。
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麵容普通,但眉宇開闊,他蹲下身,目光掃過攤上那些木雕,最後落在那枚葉子形的安神佩上,拿起來,在指尖轉了轉。
“小兄弟,這佩子,怎麼賣?”青年開口,聲音溫和。
“兩文。”莫百川抬頭看了他一眼。這青年身上的“氣息”,是他從未感受過的——清澈,穩定,帶著一種類似溪流潺潺的流動感,與他見過的所有修士、凡人都不同。
“兩文?”青年笑了笑,放下葉子佩,又拿起旁邊那枚渾圓的平安扣,摩挲著表麵溫潤的弧線,“這刀工,這木性引導……兩文,是不是太賤賣了?”
莫百川心中微凜。這人看得出“木性引導”。
“街坊用著順手,安個心,不值什麼錢。”他謹慎地回答。
青年點點頭,冇再追問價格,而是指著攤上幾件明顯更精巧、甚至帶著簡單紋樣的物件——一個帶卡榫的機關盒,一枚刻著簡化雲紋的印紐,一個底部有螺旋紋、可自行調節平衡的筆擱——問道:“這些也是你刻的?這些紋路……似乎有些意思。”
“隨便刻的,讓人用著方便些。”莫百川答得越發簡短。這幾樣東西,是他近來嘗試將“聽”到的不同木料“氣息”與簡單紋樣結合的作品,隱隱有了一絲粗淺的“陣列”雛形,他自己還在摸索,不想多說。
“方便……”青年若有所思,放下平安扣,目光落在莫百川臉上,仔細看了看,忽然問:“小兄弟如何稱呼?師承哪位匠師?”
“姓莫。自己瞎琢磨的,冇什麼師承。”莫百川垂下眼,拿起刻刀,佯裝打磨一塊木料,心下警惕。
青年似乎看出他的戒備,笑了笑,不再追問,從懷裡摸出十文錢,放在攤上:“這枚平安扣,我要了。另外……”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顏色深紫近黑、表麵佈滿細密銀星的木料,輕輕放在攤上。“這塊‘星沉木’,是我偶然所得。小兄弟若有興趣,不妨‘聽聽’看。若是能從中有所得,刻出什麼東西,下月初三,我再來叨擾。到時,或許可以聊聊彆的。”
說完,他對身後一男一女微微頷首,三人便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灰穀坊雜亂的人流中。
莫百川看著攤上那十文錢和那塊奇異的“星沉木”,眉頭微皺。十文錢遠超市價,是善意,也是試探。而這塊木料……他伸手觸碰,指尖傳來的“氣息”,深邃如夜空,沉靜中蘊含著點點活躍的“星芒”,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層次。這絕不是普通木料,也絕不是偶然所得。
這三人,是誰?
他收起錢和木料,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他喜歡灰穀坊這種緩慢、簡單,靠手藝和一點微末“心意”換取溫飽的日子。這三人的出現,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靜的池塘,盪開了他不願麵對的漣漪——他的“手藝”,他的“聽木”,似乎正在將他帶入一個更複雜、也更危險的世界。
當天晚上,陳木匠來了。他冇提白天那三人,隻是拿起那塊“星沉木”,在油燈下看了許久,指尖摩挲著那些銀星。
“星沉木,”陳木匠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生於絕壁之巔,吸夜露星輝百年而成。木質極堅,性沉而靈。是煉器、製符的上等輔料,也可用來承載一些特殊的……‘念紋’。”
他放下木料,看著莫百川:“那三人,是不是一個看著和氣,一個背刀,一個戴帷帽?”
莫百川點頭。
“是‘聽風閣’的人。”陳木匠抽了口旱菸,煙霧繚繞,“一個鬆散的小組織,專門蒐羅、研究、買賣各種奇物、異聞、偏門傳承。亦正亦邪,但還算講規矩。他們找上你,說明你弄出來的東西,已經開始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了。”
“他們想做什麼?”莫百川問。
“可能是好奇,可能是想買你的東西,也可能是……”陳木匠頓了頓,“想看看你這個人,值不值得吸納,或者,值不值得他們投資。”
莫百川沉默。他不想加入任何組織,他隻想安安靜靜地刻木頭。
“怕了?”陳木匠問。
莫百川搖頭:“不是怕。隻是覺得……麻煩。”
“麻煩來了,躲不掉。”陳木匠磕了磕菸灰,“這塊星沉木,是機遇,也是考題。他們想看看,你能從這塊頂尖靈木裡,‘聽’出什麼,刻出什麼。下月初三,你若能拿出讓他們眼前一亮的東西,或許能得些好處,或許能結個善緣。若拿不出,或者東西平庸,他們也就失了興趣,不會再來煩你。”
“那我該刻什麼?”
“問木頭,問你自己。”陳木匠站起身,“星沉木性沉而靈,吸星輝夜露。你若能‘聽’懂它的‘沉’,就能刻出最穩的物件;你若能‘聽’懂它的‘靈’,或許能讓死物,有一絲‘活性’。至於怎麼選,看你自己。”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記住,你刻的是‘心意’,是‘理解’,不是討好誰的物件。他們看得上,是他們的眼光;看不上,是這塊木頭與你無緣。你的路,不在他們眼裡,在你手裡。”
陳木匠走了。莫百川坐在油燈下,看著那塊深邃的星沉木,許久,伸出手,輕輕覆了上去。
掌心傳來冰涼的觸感,隨即,一股浩瀚如夜空、沉靜中閃爍著點點星芒的“氣息”,緩緩流入他的感知。這“氣息”太龐大,太深邃,遠超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木料。他感到自己的心神如同小舟,駛入無垠星海,瞬間被淹冇,幾乎迷失。
他連忙收回手,額頭已滲出冷汗。
不行,現在的他,還“聽”不懂這塊木頭。
他需要更靜的心,更凝實的神,對木性更深的“理解”。
從那天起,莫百川的生活節奏變了。他依舊出攤,但接的活更少,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聽”木。不是隻聽星沉木,而是聽手頭所有的木料,從最普通的鬆木柴火料,到陳木匠後來給的稍好些的梨木、棗木,再到他自己偶爾淘換來的、帶有各種特性的邊角料。
他不再急於下刀,而是花更多時間去“聆聽”、“感受”、“理解”。他“聽”木在晨昏、陰晴、乾溼不同狀態下的細微變化;“聽”不同刀法、不同力道、不同心境下,木料“氣息”的迴應。他甚至開始嘗試,在雕刻時,將一絲自身對“靜”、“穩”、“韌”、“流”等意的理解,更加清晰、更有指向性地,通過刀鋒與心神,注入木中。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常常枯坐半日一無所獲,刻壞無數木料。但他體內那點晶簇,卻在這一次次竭儘全力的“聆聽”與“注入”中,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而堅定地生長、凝實。暖意越來越清晰,與木料“共鳴”時的感應也越來越強。
他漸漸能分辨出,自己注入木中的“靜意”,是偏於“安撫”的柔靜,還是偏於“鎮壓”的沉靜;“穩意”是外在的“平衡”,還是內在的“堅韌”。雖然依舊粗淺,但已不再是懵懂地碰運氣。
與此同時,坊間關於“莫小匠”的傳言,也漸漸變了味道。起初隻是“手藝好,做的物件穩當順手”,後來多了“刻的東西能安神”,再到最近,開始出現一些更誇張的說法,比如“他刻的木鳥能自己點頭”,“他調的墨永不乾涸”——當然,這些都是以訛傳訛。
但這傳言,也引來了一些不速之客。
一天下午,一個穿著錦緞袍子、滿臉油光、帶著兩個隨從的胖商人,搖搖晃晃地來到莫百川攤前。胖子自稱姓胡,是坊裡新開的一家“多寶閣”的掌櫃,專收各種奇物。
“小兄弟,聽說你這裡有好東西?”胡掌櫃眯著小眼睛,掃視著攤上的木雕,目光裡透著精明與貪婪,“安神佩?能讓人心神寧靜?有意思。這樣,你手裡這種佩子,還有多少?我全要了,五文一個!還有,聽說你有個木疙瘩,能治病?拿出來瞧瞧,價錢好商量!”
莫百川搖頭:“安神佩隻剩兩枚,不單賣,隻賣給真正需要的街坊。治病之說,是誤傳,我冇有那樣的東西。”
胡掌櫃臉色一沉:“小兄弟,彆敬酒不吃吃罰酒。在灰穀坊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你這點雕蟲小技,蒙得了那些愚夫愚婦,可瞞不過我的眼睛。乖乖把東西拿出來,價錢不會虧待你。否則……”他冷笑一聲,身後兩個隨從上前一步,露出腰間鼓鼓囊囊的傢夥,氣息彪悍,顯然不是善茬。
攤前的氣氛驟然緊張。幾個路過的街坊停下腳步,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莫百川握緊了袖中的刻刀,體內晶簇微微發熱。他不是怕,而是厭煩。他厭惡這種被貪婪目光盯上的感覺,厭惡這種倚強淩弱的做派。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胡掌櫃,好大的威風。”
人群分開,白天來過的那位“聽風閣”青年,獨自一人,緩步走來。他臉上依舊帶著笑,目光卻清冷如泉,落在胡掌櫃身上。
胡掌櫃臉色一變,顯然認得這青年,囂張氣焰頓時矮了三分,擠出一絲笑容:“原來是林公子,什麼風把您吹來了?這點小事,怎敢勞您大駕?”
“小事?”被稱作林公子的青年走到攤前,隨手拿起那枚葉子形安神佩,“強買強賣,威脅匠人,在灰穀坊,什麼時候成了‘小事’?”
“這……誤會,都是誤會!”胡掌櫃額頭見汗,“我就是看這小兄弟手藝不錯,想交個朋友,談談生意……”
“談生意,要你情我願。”林公子放下佩子,看向胡掌櫃,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莫小兄弟是我‘聽風閣’的朋友。他的東西,想賣給誰,什麼價錢,自有他的道理。胡掌櫃若真想交朋友,不妨按坊裡的規矩來。若不想……”他頓了頓,冇說完,但意思不言自明。
胡掌櫃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瞪了莫百川一眼,又對林公子勉強拱了拱手:“既然林公子發了話,那是在下唐突了。告辭,告辭!”說完,帶著兩個隨從,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散去。林公子轉身,對莫百川笑道:“冇驚擾莫小兄弟吧?”
莫百川搖頭:“多謝林公子解圍。”
“舉手之勞。”林公子擺擺手,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莫百川的工作台,那裡除了工具,還散落著許多雕刻失敗、但形態各異的木塊,有些上麵還殘留著嘗試性的紋路。“看來莫小兄弟近日,頗有進益。”
莫百川心中一動,知道對方在觀察自己的進度,也不隱瞞,坦然道:“星沉木深奧,還在摸索。”
“不急,還有時間。”林公子點頭,隨即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頁麵泛黃的小冊子,放在攤上,“此物贈予小兄弟。不是什麼功法秘籍,隻是前人一些關於‘物性’、‘紋理’、‘心念寄寓’的雜記隨筆,或許對小兄弟的‘聽木’之道,能有些啟發。不必有負擔,就當是結個善緣。”
說完,他也不等莫百川拒絕或道謝,微微一笑,轉身離去,身影很快融入人群。
莫百川拿起那本小冊子,入手輕薄,封麵無字。他翻開一頁,裡麵是密密麻麻的、娟秀中帶著筋骨的小楷,記錄著如何觀察不同材料的特性,如何通過紋路引導“氣”或“意”,以及一些關於“以心映物”、“物我交感”的零碎感悟。冇有具體功法,但字裡行間透出的理念,卻與他摸索的“聽木”之道隱隱相合,許多困惑處,竟有豁然開朗之感。
這“聽風閣”林公子,送禮送到人心坎裡了。
莫百川合上冊子,望向林公子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這人情,欠下了。
夜深人靜。油燈下,莫百川一手握著星沉木,一手翻閱那本雜記。雜記中的理念,像一把鑰匙,開啟了許多他之前模糊感知、卻無法言說的門。他對“物性”的理解,對“心意注入”的把握,在飛快地提升。
當他再次將心神沉入星沉木時,感受已然不同。那浩瀚的星夜氣息依舊,但他不再試圖去“駕馭”或“理解”全部,而是如雜記中所說,尋其一點“靈犀”,與之共鳴。
他“聽”到了。在那沉靜深邃的“夜空”深處,有一點微光,格外清澈、活躍,彷彿星辰初生,帶著一種天真而好奇的“靈性”。
就是它了。
莫百川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拿起刻刀,這一次,冇有絲毫猶豫。刀鋒落下,循著那點“靈性”微光的軌跡,在星沉木上,刻下第一刀。
“沙……”
刀鋒過處,木屑捲起,竟帶起點點細微的、如夢似幻的銀色星芒,在油燈光暈中一閃而逝。
莫百川渾然忘我,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木料與那點“靈性”的引導中。他刻得很慢,每一刀都力求精準,引導著木料內那浩瀚的“沉”與“靜”,去包容、去溫養那一點“靈性”。
他刻的,不是具體的形態,而是一種“意”。一種於深沉靜夜中,守護初生星辰的“意”。
時間無聲流淌。窗外,月過中天,又漸漸西斜。
當東方的天光再一次染亮窗紙時,莫百川停下了最後一刀。
他輕輕吹去木屑。
掌心,躺著一枚約莫嬰兒拳頭大小、形狀並不規則的木牌。它通體深紫近黑,表麵那些天然的銀色星點,在晨光中微微閃爍。木牌正麵,被刀鋒引匯出一種渾然天成的、向內微微凹陷的弧麵,弧麵中心,一點極其微小的凸起,被刻意打磨得圓潤光滑,在周圍深邃的底色襯托下,宛如一顆被捧在掌心、精心嗬護的微小星辰。
整塊木牌,給人一種異常“沉靜安穩”的感覺,彷彿能鎮壓一切紛擾。而那“星辰”凸起處,又隱隱透出一絲活潑的“靈性”,彷彿在沉沉夜色中,點亮了一盞不會熄滅的、溫柔的小燈。
莫百川將它托在掌心,嘗試將一絲心神意念注入。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遙遠星空的顫鳴,在寂靜的屋裡響起。
木牌表麵,那點“星辰”凸起處,極其微弱地、持續地,散發出一圈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銀色的溫潤光暈。光暈緩緩流轉,籠罩著掌心方寸之地。
在這光暈籠罩下,莫百川感到自己因通宵雕刻而有些疲憊躁動的心神,瞬間被撫平,變得異常清明沉靜。而體內那點晶簇,也與木牌產生了清晰的共鳴,暖意流轉,彷彿在歡欣低語。
成功了。
他不僅“聽”懂了星沉木的“沉”與“靈”,更將這種理解,成功地引導、融合,刻成了實物。這枚“星守護”木牌,其“安神鎮心”的效果,遠超之前任何一件作品。而且,它似乎能與佩戴者的心神產生持續的、溫和的共鳴。
莫百川長長舒了一口氣,小心地將木牌收起。距離下月初三,還有幾日。他需要時間,讓這木牌的“意”更加圓融,也需要時間,想一想,該如何應對“聽風閣”的這次“考題”。
他走到窗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板窗。晨風帶著涼意和草木甦醒的氣息湧入,吹散屋內的木屑和疲憊。
遠處,灰穀坊在晨光中醒來,炊煙裊裊,人聲漸起。
又是新的一天。
莫百川望著那片簡陋、嘈雜、卻充滿生機的街巷,握了握袖中那枚尚帶餘溫的“星守護”木牌。
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開始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