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定陵那片被雷火轟得七零八落的廢墟,踩著滿地還在冒著淡淡青煙的碎裂木偶與焦黑木屑,杜明鋒領著九叔、齊八爺、陸千帆一行人,繼續往天壽山最深處走去。
越往裏走,氣氛越靜。
沒有長陵的霸氣,沒有定陵的詭譎,沒有永陵的陰森。
這裏安靜得過分,也淒涼得過分。
沒有威武的石像生,沒有層層疊疊的寶頂,沒有紅牆黃瓦的祭殿,甚至連一條像樣的石板路都沒有。
隻有一座矮矮的土丘,孤零零地立在那兒,旁邊斜斜長著一棵枯死百年的老槐樹,枝椏扭曲,像一隻伸向天空求救的手。
寒風吹過枯枝,發出“沙沙——沙沙——”的聲響。
不是鬼哭,不是狼嚎,而是像一個男人壓抑了幾百年的低聲啜泣,聽得人心裏發堵、發酸、發疼。
連齊八爺這種走南闖北、見慣大墳大墓的老江湖,都忍不住抹了把眼角,緊了緊身上的坎肩,聲音發啞:
“杜爺……我這心裏頭,堵得慌。”
他手裏的羅盤更怪了。
之前進皇陵,指標跟抽風似的亂轉,可一踏入思陵地界,“哢嗒”一聲,指標直直垂向地麵,一動不動。
“這是……塵埃落定的死局。”齊八爺喃喃道。
杜明鋒停下腳步。
他收斂了滿身雷光,雷鳴棍斜插在背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他望著枯樹下那道模糊而孤獨的虛影,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少見的鄭重:
“長陵是霸,定陵是貪,嘉靖是執。
而這思陵……是恨。”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恨天不假年,恨臣不可信,恨這大好江山,硬生生碎在了他自己手裏。
朱由檢……他不是起屍,他是散不掉那口斷頭氣。”
話音剛落——
嗡————!
眾人腳下猛地一虛。
眼前的天壽山、土丘、枯樹,像水麵波紋一樣層層散開。
下一秒,天地變色。
北平的秋夜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大雪。
鵝毛大雪紛飛,天地一片慘白。
遠方的紫禁城殘破不堪,大火熊熊燃燒,濃煙滾滾,把月亮都遮得嚴嚴實實。
杜明鋒發現自己站在煤山之巔。
腳下是厚厚的積雪,冰冷刺骨。
眼前,正是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樹下,立著一個男人。
發絲淩亂,麵色慘白,右腳**,左腳套著一隻破爛不堪的布鞋。
那件曾經尊貴無比的明黃色龍袍,早已染滿血汙,上麵密密麻麻、用血寫滿了字——
是不甘,是怨憤,是絕望,是寫給滿朝文武的絕命書。
“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皆亡國之臣!”
崇禎猛地回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淌下兩行黑色的血淚。
他手中斷劍顫抖,直指蒼天,聲音淒厲得撕裂風雪:
“五百年了……
這天下,可還姓朱?!
那闖賊可曾授首?!
那關外的韃子,可曾退去?!”
風雪狂舞,殺意衝天。
就在這時,杜明鋒腦海裏,係統警報瘋狂刷屏:
【叮!係統預警!】
【目標:思陵·崇禎悲願靈體】
【型別:國運殘魂凝聚,非實體僵屍】
【物理拆遷屬性:無效!】
【雷法淨化屬性:減半!】
【強行鎮壓後果:損耗宿主百年氣運!】
【建議操作:以心對心,化解亡國之痛】
杜明鋒看著麵板,愣了一下,隨即自嘲一笑:
“搞了半天,前麵全是物理題,最後這一關,考道爺我的政治覺悟是吧?”
他往前跨出一大步,在崇禎靈體前三尺站定。
“吼——!!!”
崇禎發出一聲淒厲咆哮,漫天雪花瞬間化作千萬枚冰針,呼嘯射來。
可冰針一靠近杜明鋒周身那層官將金光,“噗嗤噗嗤”盡數消融,連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杜明鋒沒動手,也沒吹嗩呐。
他從懷裏摸出一壺在新月飯店順手“借”來的老燒酒,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燒喉,豪氣頓生。
然後,他把酒往雪地上一灑,半壺祭天,半壺祭地。
“朱由檢,別問了。”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穿透五百年的力量,“我告訴你答案。”
崇禎的虛影一頓,血淚凝固。
“闖賊李自成,早就成了枯骨一堆。
大清,也亡了。
愛新覺羅沒了,朱姓江山也沒了。”
崇禎渾身劇烈一顫,斷劍“哐當”作響,幾乎脫手。
“那……那天下無主,豈非大亂?!
朕十七年宵衣旰食,不敢耽樂,不敢懈怠……為何換不來一個大明永昌?!”
他嘶吼,他不甘,他委屈,他絕望。
五百年的悲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杜明鋒抬手指向他身後,指向幻境之外,指向真實的北平城:
“因為你太累了,也把這天下逼得太累了。”
他聲音陡然拔高,金光普照,穿透風雪:
“現在的天下,不姓朱,不姓愛新覺羅,它——姓民!”
“沒有皇帝,老百姓照樣種地、吃飯、做買賣。
大明亡了,可大明的脊梁沒斷!
那些為你盡忠、為國死節的魂,從來沒跪下過!”
話音一落。
陸千帆“哐當”一聲,單膝跪落雪地,甲冑碰撞,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
“末將錦衣衛陸千帆,率十二騎龍魂,代五百年守陵人,參見皇上!
皇上——江山還在,您可以歇息了!”
身後,十二道錦衣衛龍魂齊齊單膝跪地,甲光映雪,氣勢如鐵。
“參見皇上!”
“皇上安息!”
崇禎看著他們,空洞的眼神裏,第一次泛起了微弱的光。
他低頭,看著自己血衣上密密麻麻的絕筆,突然慘然一笑。
那笑裏有釋然,有委屈,更多的是一種熬了五百年、終於能放下的疲憊。
“還有臣子在……還有臣子在啊……”
他手中斷劍,緩緩化作飛煙。
那懸在樹上的白綾,在這一刻忽然綻放出祥瑞金光。
崇禎的靈體開始變得透明。
那濃得化不開的悲願之氣,沒有消散,反而倒流迴天壽山地脈之中,反哺龍脈,洗滌殺劫。
【叮!成功化解「思陵悲願」!】
【大明十六帝(除太祖、建文、景泰)龍脈殺劫,徹底平息!】
【獲得神級獎勵:大明國璽·殘片(可鎮壓一省運勢)!】
【功德值 500,000(史詩級超度)!】
光芒散盡。
煤山雪景如鏡麵破碎。
眾人重新回到荒涼的思陵土丘前。
東方天際,已經露出一抹魚肚白。
第一縷晨曦越過長陵寶頂,照在杜明鋒臉上,將他那身沾滿石粉、屍氣、硝煙的道袍,鍍上一層溫暖金邊。
齊八爺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
“杜爺……真……真的完了?”
杜明鋒回頭望去。
長陵、定陵、永陵、獻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康陵、昭陵、慶陵、德陵、思陵……
整整十三座皇陵,在晨曦中靜靜矗立。
肅穆,寧靜,莊嚴。
再無黑煙,再無詭影,再無咆哮。
天壽山龍脈,徹底安穩。
杜明鋒眼中精芒爆閃,抬手拍了拍背後的雷鳴棍,棍身雷紋輕鳴,意氣風發:
“老八。”
“給佛爺發報。”
“就說——北平的皇帝們,都安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