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壽山的戾氣被此前的大戰攪得翻湧不休,可自山脈深處蔓延而來的氣息,卻讓整片陵區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長陵的殺伐、獻景二陵的腐儒氣、裕陵的冤煞、茂泰康三陵的詭譎,在這股氣息麵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打小鬧。
這裏是永陵,明世宗嘉靖帝朱厚熜的長眠之地。若說前麵的皇陵亂象,不過是帝王陰魂起屍作亂,那永陵此刻的動靜,早已超脫了尋常陰邪的範疇,說是陰間白日飛升也不為過——隻是這飛升,染盡邪毒,滿是焚天滅地的凶煞。
遠遠望去,永陵原本規製宏大、用料極盡奢華的祾恩殿,早已蕩然無存,連一塊完整的磚石都沒留下,彷彿被無形的烈焰徹底熔毀。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直徑足足百米的慘綠色火球,懸在天壽山半山腰,像一顆邪異的毒日,把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滲人的墨綠。
火球並非凡火,而是嘉靖耗費五百年光陰,糅合汪家邪咒、地脈陰氣、煉丹殘毒煉出的幽冥丹火。此火奇寒又極熱,能融精鐵、蝕魂魄,永陵周遭的嶙峋山石,早已被這丹火烤得通體透亮,化作琉璃狀的焦石,地麵寸草不生,幹裂的縫隙裏冒著縷縷毒煙,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苦丹味,混著屍氣與硫磺味,刺鼻欲嘔。
火球正中心,一尊由漢白玉與紫金合鑄的巨型煉丹爐高速旋轉,爐身刻滿歪扭的道家符文與邪異咒印,一半是求仙的丹篆,一半是汪藏海佈下的地脈聚靈陣,正邪交織,詭譎駭人。煉丹爐每轉一圈,便噴吐出數丈高的碧綠火舌,火舌所過之處,空間都被燒得微微扭曲,這是嘉靖畢生的執念所在,是他妄圖長生不死的根基。
齊八爺嚇得腿肚子轉筋,死死拽著杜明鋒的後衣襟,半個身子躲在杜明鋒身後,隻敢探著腦袋瞄向半空的毒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杜爺,這位主兒生前在西苑修了二十年仙,煉了二十年丹,一輩子不理朝政就盼著長生,死後憋了五百年,真把自己修成‘大羅僵仙’了?這哪是粽子啊,這是成精的仙啊,咱們根本打不過啊!”
杜明鋒站在原地,周身靈力全力運轉,硬生生扛著丹火帶來的滔天威壓,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中的雷鳴棍嗡嗡作響,棍身原本淡金色的電弧,已然變成了深紫色,雷光躁動不安,這是雷鳴棍第一次感應到如此致命的威脅,足以說明眼前的嘉靖,早已不是普通的帝王陰魂。
“修仙?他是走火入魔,徹底修歪了!”杜明鋒目光緊鎖那尊旋轉的煉丹爐,聲音低沉冷厲,“朱厚熜以藩王登基,偏執一生,就信長生一道,汪藏海正是抓了他這份執念,在地宮佈下聚靈邪陣,把他的龍氣、陰氣、丹毒全捆在一起,硬生生煉出一具旱魃之體。這不是仙,是屍中之王,半步成‘犼’的境界,一旦徹底成型,天壽山龍脈必斷,北平城都要被這丹火燒成焦土!”
旱魃現世,赤地千裏,犼更是食龍滅脈的凶物,嘉靖這具僵仙,已然成了天壽山最大的禍患。
話音剛落,半空的慘綠色火球突然劇烈翻滾,丹火衝天而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響,巨大的火球轟然炸裂,碧綠火雨四濺,落在地上瞬間燒出深坑。一道清瘦的身影,從炸裂的火球中緩緩降下,腳踏虛空,步步生蓮,周身環繞著碧綠丹火,宛若仙尊臨世。
來人正是嘉靖帝朱厚熜。他未穿帝王龍袍,一身深紫色九龍道袍纖塵不染,道袍上的九龍繡紋栩栩如生,似要騰空而起,頭上束著逍遙巾,發絲烏黑,麵容清臒慘白,沒有半分血色,看似溫潤儒雅,可一雙眼睛,卻是詭異的暗金色,沒有絲毫情緒,隻剩對長生的偏執與對凡人的鄙夷。他手中握著一柄羊脂白玉拂塵,輕輕一揮,虛空中便落下一道碧綠閃電,所過之處,空氣滋滋作響,威力駭人。
“五百年困守永陵,朕的長生大藥,終於是成了……”嘉靖低頭俯瞰眾人,聲音清冷如冰,不帶一絲煙火氣,卻透著碾壓一切的威壓,“爾等凡夫俗子,也敢擾朕成仙?陸千帆,你身為大明錦衣衛,世受皇恩,竟敢叛主投賊,該當何罪!”
他一眼便盯上了龍魂衛統領陸千帆,語氣驟然轉厲,不等陸千帆躬身回話,嘉靖屈指輕輕一彈,一道細如發絲的碧綠丹火閃電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極致,根本讓人來不及反應。
“砰!”
即便陸千帆有龍魂護體,周身暗金色靈力全力抵擋,依舊被這一指震飛數百米,重重砸在山石之上,周身靈體瞬間黯淡,嘴角溢位金色魂血,單膝跪地,再也難以起身。
“老陸!”杜明鋒目眥欲裂,怒火直衝頭頂。陸千帆一路忠心耿耿,並肩作戰,如今竟被嘉靖一擊重傷,他再也按捺不住,反手抽出一張頂級紫符,狠狠拍在自己額頭,符文入體,周身靈力瞬間暴漲。
“嘉靖!你一生偏執誤國,寵信方士,荒廢朝政,死後還化作邪祟,濫殺無辜,也配稱仙?你要玩丹術,道爺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是正統道門雷法,什麽是邪不壓正!”
杜明鋒怒喝一聲,雙手結印快到產生殘影,十指翻飛間,口中念動通天籙咒文,周身深紫色雷光衝天而起,虛空中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符文交織,化作一道雷紋法壇,純陽雷威席捲四方,壓得幽冥丹火都微微退縮。
“通天籙·五雷神將借法,恭請祖師降魔,萬雷聽令!”
隨著杜明鋒一聲暴喝,天壽山上空的烏雲被瞬間撕開,一道十丈高的雷神虛影在他背後凝聚成型。雷神周身纏繞紫色雷霆,手持雷神錘,麵容威嚴,純陽雷威震懾方圓百裏,連地麵的焦石都被雷光映得透亮,這是天地間至剛至陽的力量,正是屍邪僵仙的天生剋星。
“去!”
杜明鋒揮棍前指,雷鳴棍與雷神虛影共鳴,巨大的雷神錘帶著毀天滅地的紫色雷霆,朝著嘉靖狠狠砸去,雷霆翻滾,聲震九霄,天地都為之變色。
“凡夫俗子,也敢在朕麵前班門弄斧。”嘉靖神色淡漠,冷哼一聲,全然不將這雷法放在眼裏。他手中白玉拂塵輕輕一掃,半空的幽冥丹火瞬間沸騰,匯聚成九條碧綠火龍,火龍張牙舞爪,咆哮著撞向雷神虛影,丹火與雷霆在半空轟然對峙,一場驚天大戰一觸即發。
隆隆隆隆——!!!
紫色雷霆與碧綠丹火轟然碰撞,爆炸聲震耳欲聾,恐怖的衝擊波如同海嘯般擴散開來,永陵周圍的圍牆、石像、神道,瞬間被夷為平地,地麵被犁出數丈深的溝壑。雷火交織,形成一片煉獄,光芒刺眼到無法睜眼,杜明鋒站在雷火中心,死死支撐,靈力飛速消耗,嘴角漸漸溢位鮮血,漸漸落入下風。
尹新月緊緊抓著避風巨石,才勉強穩住身形,看著杜明鋒苦苦支撐,看著倒地的陸千帆,她咬碎銀牙,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羊脂玉瓶,裏麵裝著新月飯店秘寶——聽風辯位·聚氣散。這是北平各大道法家族攢了幾十年的精純靈氣,珍貴無比,是救命的底牌。
“杜明鋒!接住!這是幾十年的精純靈氣,快恢複靈力!”尹新月奮力將玉瓶扔向杜明鋒,聲音帶著急切。
杜明鋒反手接住玉瓶,毫不猶豫地擰開瓶塞,將聚氣散盡數服下。一股溫潤精純的靈氣瞬間在體內炸開,瀕臨枯竭的靈力再次暴漲,雷神虛影光芒大盛,雷霆之力瞬間壓製住丹火火龍!
杜明鋒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施展縮地成寸秘術,身形一閃,突破雷火屏障,瞬間欺至嘉靖身前。他深知,要破這僵仙,必先毀其丹爐,這是嘉靖五百年長生執唸的根源。
杜明鋒握緊雷鳴棍,將全身靈力、純陽雷威盡數灌注棍身,深紫色雷光纏繞,帶著開天辟地之勢,狠狠砸向那尊紫金煉丹爐!
“給我——碎!”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尊承載著嘉靖長生夢想的紫金丹爐,瞬間崩開無數裂痕,爐內尚未煉成的“長生丹”化作縷縷黑氣四散,丹火瞬間熄滅,幽冥丹火的力量源頭被徹底斬斷。
嘉靖那張慘白如玉的麵容,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變黑,暗金色的眼眸布滿血絲,原本的仙風道骨蕩然無存,隻剩下瘋狂與不甘。“不……朕的長生!朕的大藥!朕五百年的心血,你敢毀我大道!”
他狀若瘋魔,想要催動殘存的屍氣反撲,可杜明鋒根本不給其機會,指尖夾起一張大將軍鎮屍符,金光暴漲,狠狠貼在嘉靖的心口。
“清醒點吧!大明亡了幾百年,你的長生夢,早該醒了!”
金色符文瞬間融入嘉靖體內,旱魃屍氣被層層鎮壓,他瘋狂掙紮,卻再也無力反抗,身形漸漸虛化,被硬生生壓回永陵地宮。杜明鋒反手祭出封印符,將永陵寶頂徹底封死,斷絕了邪祟外泄的可能。
直到此刻,天壽山上的丹火氣息才漸漸消散,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終於褪去。
“叮!成功平定‘大羅僵仙’嘉靖,破除汪家地脈聚靈邪陣,淨化永陵龍脈,功德值 200000!”
“叮!獲得獎勵:仙丹殘片(可永久提升宿主法力上限),神級法寶【白玉拂塵】(可刷落萬物邪祟靈氣,克製丹術屍氣)!”
係統提示音清晰響起,杜明鋒鬆了一口氣,踉蹌一步,抹掉嘴角的鮮血,周身靈力早已透支,疲憊感席捲全身。陸千帆被龍魂衛扶起,服下療傷丹藥,靈體漸漸恢複。
可還沒等眾人喘口氣,天壽山南側,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無比的鼓聲,鼓聲厚重壓抑,一聲接著一聲,震得地麵微微顫動,一股比永陵更加陰沉、更加龐大的黑幕,正緩緩升騰,朝著紫禁城的方向移動。
齊八爺臉色煞白,舉目望去,聲音帶著哭腔:“杜爺……是定陵!是萬曆皇帝的定陵!那位三十年不上朝的宅男皇帝,帶著昭陵、慶陵、德陵的後輩陰魂,一起動了,那黑幕密不透風,直奔紫禁城去了!”
他哆哆嗦嗦地數著,眼淚都快下來了:“咱們一路平了長陵、獻陵、景陵、裕陵、茂泰康三陵、永陵……現在還剩定、昭、慶、德四座大陵,最後還有個思陵……杜爺,咱們的符咒、法器,快見底了,根本不夠用啊!”
杜明鋒握緊手中的雷鳴棍,棍身雷光雖弱,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他看向定陵方向的黑幕,沒有絲毫退縮,反而透著一股狠勁。
“不夠也得夠!”杜明鋒沉聲喝道,“老八,把咱們壓箱底的黑驢蹄子全翻出來,蘸上我的心頭血,增強鎮邪之力。陸千帆,整頓龍魂衛,養好傷勢,隨我出發。”
他抬眼望向那片沉沉黑幕,語氣堅定:“走,去定陵,會會那位三十年不上朝、死後還要禍亂京城的‘宅男皇帝’!這最後幾座陵,咱們必須平到底,護不住龍脈,守不住京城,咱們誰都別想離開這天壽山!”
說完,杜明鋒率先邁步,朝著定陵方向走去,深紫色的雷光在他腳下重新燃起,一場更艱難的硬仗,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