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雲雀號啟航的時刻終於到來。
所有的物資都被牢牢固定在艙室內,確保在劇烈顛簸中也不會移位。
主帆、尾帆、兩翼、絞盤係統……所有設施都經過了最後一遍檢查。
出發前,薩米將卡海洛叫到一旁。
“我們離開後,箭魚號就交給你們了。約束好留下的弟兄,在島上儘量低調,不要惹事。最重要的是——在我們回來之前,最好不要被海軍盯上。現在船上大部分乾部都不在,真出了事,你們壓力會很大。”
卡海洛點頭道:“我明白,老大。你放心,我會約束好所有人,確保箭魚號安然無恙。”
薩米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多言。
雲雀號被緩緩駛出港灣,繞過岬角,來到了利亞什達島的西側。
這裡是和寧靜港灣截然不同的世界。
永不停息的狂暴西風發出持續的呼嘯,捲起海水拍打在崖壁上,碎成漫天白沫。
“這風……也太誇張了!”
阿爾多死死抓著船舷欄杆,感覺連呼吸都有些費力。
“就是要借它的力。”老巴裡被薩米護在身旁,“隻有這種風,才推得動船衝破滯礙攀上高速空路!”
雲雀號逐漸調整方向,船頭正前方就是利亞什達島西側那道垂直的懸崖。
“就是現在!”老巴裡的聲音異常洪亮,裡麵滿滿的都是壓抑了數十年的激動。
“漢斯!利昂!全帆!翼膜角度調到最大升力位置!對準懸崖,全速前進!”
“明白!”
漢斯和利昂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同時推動了操控杆。
雲雀號修長的流線型船身微微一震,主帆瞬間被西風鼓滿,尾帆調整角度提供初始推力。
這艘為天空而生的船隻,瞬間將速度飆升至不可思議的程度,化作一道離弦之箭朝著那麵懸崖疾衝而去!
猛烈的西風不再是阻力,反而成了最強大的助推。
懸崖在視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要撞上了!要撞上了!!”
“穩住!!就是現在——拉桿!翼膜後緣下壓!船頭抬升!!”
漢斯額角青筋暴起,用儘全力推動那根主控杆。
利昂死死盯著側翼的角度標尺,進行著微調。
“抓住了!!”薩米厲聲喝道,“所有人抓緊!要起飛了!!”
就在船頭即將撞上岩壁的前一刹那,雲雀號的船身微微一震,藉著前衝的駭人速度與角度調整,竟在千鈞一髮之際脫離了海麵!
船頭猛地昂揚,以一種近乎違背常理的姿態,貼著陡峭的岩壁開始向上衝刺!
除了被安全帶固定在駕駛座上的漢斯和利昂,其餘人都牢牢抓住了艙壁扶手。
薩米單臂將老巴裡緊緊護在懷中,另一隻手死死扣住主桅杆基座的綁帶。
“轟——!!”
海浪拍擊聲驟然遠去,視野急速拉昇。
島嶼的輪廓在腳下急劇縮小,港口、風車、小鎮變成了微不足道的斑點。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將自己壓在甲板或艙壁上,血液彷彿都在倒流。
“我們……飛起來了!!!”利昂盯著前方,聲音忍不住的顫抖。
“不要放鬆!我們正在高速空路上!”老巴裡儘管被顛簸得臉色發白,但仍死死盯著前方。
“漢斯!利昂!穩住方向,千萬不能偏離這條風道!”
“這太誇張了!我根本看不見路啊!”
阿爾多努力睜大眼睛,但眼前除了飛速流動的模糊景象和越發稀薄的蔚藍,什麼參照物都冇有。
“憑感覺!”老巴裡喊道,“駕駛登天舟,七分靠風力,三分靠舵手的直覺!相信船,感受風!這是爬升過程中最難的一步!”
漢斯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雖然在訓練中聽老爺子反覆講解過高速空路的概念,但當真正置身其中,駕駛著船隻在一片虛無中向上猛衝。
那種失去所有可視參照的恐慌,幾乎要將漢斯淹冇。
他隻能死死盯著麵前的儀表和前方空無一物的道路,試圖從風速、船體震顫和操縱桿的反饋中捕捉路的蹤跡。
“要往左一點麼?”
漢斯彷彿感覺到右側的風壓似乎稍大,喃喃自語著。
就在這心絃緊繃到極致的時刻,一個溫和的男聲突兀地在他耳畔響起,奇異的蓋過了所有的風聲與轟鳴。
“不,保持這樣就好了。”
這聲音來得如此突兀,聽得漢斯渾身一震,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撥動操縱桿的手指。
“好。”
他下意識地低聲迴應。
說來也怪,在這句簡短的指示之後,漢斯心中那股翻騰的焦慮和恐慌,竟被撫平了一些。
他開始更專注地去調整呼吸,跟隨那種感覺。
“雲層!前麵有雲層!”費奇透過觀察窗喊道。
正前方,出現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厚密雲層,而在雲層中央,赫然有一個被狂暴氣流生生撕扯出的龐大空洞。
“是空路衝開的缺口!”老巴裡聲音帶著興奮,“我們現在在正確的軌道上,穿過去!”
雲雀號一頭紮進了白茫茫的雲洞之中。
刹那間,四周被乳白色的濃霧包裹,隻有風聲依舊。
短短幾秒後,他們破雲而出,眼前豁然開朗,是更加澄澈的高空。
然而,就在眾人剛想鬆一口氣的時候,上升的推力卻在此刻開始明顯減弱。
船速慢了下來,甚至開始有些顛簸。
“怎麼回事?!”
“動力不夠了?!”
“是不是偏離空路了?!”
“媽媽呀我要掉下去啦——!!”
噗通。
一聲沉悶而柔軟的撞擊感從船底傳來,伴隨著一陣奇特的搖晃。
雲雀號……停下來了。
艙內一片死寂,隻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我們……著陸了?”
希魯魯克不確定地小聲問道。
阿爾多第一個反應過來,鬆開扶手衝向艙門。
“出去看看!”
眾人踉蹌著湧上甲板,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
白。
無邊無際的潔白雲海,延伸到視野的儘頭。
他們正穩穩地停泊在這片雲層之上。
頭頂是湛藍得近乎不真實的天空,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照耀著這片空無一人卻又無比壯麗的純白世界。
短暫的死寂後,狂喜的歡呼如同火山般爆發!
幾個之前抱成一團的船員在甲板上,對著四周波瀾壯闊的雲海發出毫無意義的呐喊。
“哇啊啊啊——!!!”
整個過程,從衝刺到著陸,實際上不過短短幾分鐘,卻漫長的像經曆了一場生死輪迴。
“成……成功了。哈哈哈……”
駕駛室內,漢斯一股巨大的虛脫感和後怕湧上心頭,緊接著是無法抑製的狂喜。
他緩緩鬆開緊握操縱桿的手指,卻發現它們仍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漢斯看向旁邊的利昂,發現對方也是臉色發白。
“可以啊,利昂,”
漢斯勉強對著利昂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乾部,膽子就是大!船飛起來的時候,我都快慌死了,你居然還能麵不改色地觀察指揮,要不是你提醒我保持方向,我可能真會亂調。”
利昂正用袖子擦著額頭的冷汗,聞言一愣,困惑地轉過頭。
“啊?可我……什麼都冇說啊?剛纔那種情況我也慌得要命,光是盯著儀表和前麵就已經用儘全部精力了,哪還顧得上指揮?”
漢斯的手停在半空,“那剛纔那個聲音……”
他看著利昂一臉的迷茫,最後也隻能困惑的搖搖頭,“好吧……可能是我太緊張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