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轉頭看去,說話的是個麵板黝黑的年輕人,正毫不客氣地拿著個木杯嘗著他們酒桶裡的柿子酒。
阿爾多一瞪眼。
“哎呀,你是誰呀?你小子在這邊蹭吃蹭喝,還裝上了?”
年輕人一點不怕,反而又抿了一口,仔細咂摸了下嘴,搖搖頭。
“我說真的,這酒味道一般,甜得過頭了。要說好酒,那還得是我們甜酒節時喝的酒王。”
“甜酒節?”
“冇錯,我們玻爾塞島一年一度的節日。”年輕人眼睛亮了起來,“除此之外,還有柿餅節、柿品大會、柿子祭……”
“好傢夥,”薩米忍不住笑了,“你們是跟柿子杠上了。”
“冇辦法,島上就盛產這個。”年輕人聳聳肩,“而且我們的柿子和彆的島可不一樣,有帶焦糖香味的蜜火柿、鹹甜口的海鹽柿、脆生生的木心柿……”
薩米晃了晃手中的木杯,打斷了他。
“你說的那個酒王,在哪兒能買到?”
“買不到,”年輕人搖了搖頭,指向小鎮中心方向,“那是比出來的。甜酒節上,幾十家酒坊拿出最好的酒打擂,最後奪魁的那一罈才配叫酒王。這不是某一種酒的名字,是冠軍的稱號。”
“可惜了,”卡海洛輕歎一聲,“看來我們是喝不到了。”
“怎麼會?”年輕人笑道,“再過半個月,甜酒節就開始了!”
“半個月麼……”薩米沉吟。
艾薩克俯身湊到薩米耳邊低聲道:“老大,漢斯那小子快累散架了,正好讓他歇歇。咱們在這兒待半個月唄?也讓大家鬆口氣,怎麼樣?”
薩米看了看遠處的箭魚號,又掃過一張張充滿期待的臉點了點頭。
“也好。等漢斯睡飽了,從航行組再挑兩個機靈的給他打下手,讓他趁這時間教教他們預判天氣和極端氣候航行。咱們就在這兒,等這個甜酒節。”
半個月時光,在玻爾塞島宜人的秋日裡緩緩流淌。
漢斯足足睡了兩天才緩過勁,之後便認命地帶著兩名挑出來的年輕船員,每天對著天空、海鳥和簡陋儀器比比劃劃,把多年積累的經驗一點點往外倒。
其餘人則徹底放鬆下來。
傷口在溫暖的天氣裡癒合得更快,繃帶陸續拆下,曬黑的麵板泛著健康的光澤。
船員們三三兩兩上岸,用分到的貝利購買新衣物、補充個人用品,或在酒館裡聽本地人吹牛,漸漸融入了島嶼的日常節奏。
直到,甜酒節當天,整座港口小鎮彷彿被點燃了。
長長的街道兩側,臨時支起的攤位連綿不絕,空氣裡交織著烤柿餅的焦香、糖漬果脯的甜膩、以及各式酒液揮發的醇厚氣息。
主廣場上,幾十個參賽酒坊的攤位呈環形排開,每個攤位後都站著胸有成竹的釀酒師,麵前擺著自家最得意的作品。
廣場中央的高台披紅掛綵,島上的長者與評判已端坐其上。
更引人注目的是廣場邊緣那排被紅綢隔開的品酒區——一百個席位虛位以待,將由抽簽決定哪些幸運兒獲得品評資格。
“聽說被抽中的人,能免費嚐遍所有參賽酒!”
“那還等什麼!趕緊寫名字去啊!”
“抽我!一定要抽中我啊!”
薩米一行人擠在人群中,也被這純粹的喜慶感染。
“抽簽開始——!”
高台上的長者高聲宣佈,一個巨大的木箱被搖動,名字被一個個抽出、念出。
“……87號,艾薩克!”
“99號,諾斯特拉·卡海洛!”
正埋頭跟一條烤魚搏鬥的艾薩克一愣,船員爆發出羨慕的歡呼,兩人在同伴們的起鬨聲中,被引導著走向那片被紅綢圍起的品酒區。
一百個幸運兒陸續入座。
長桌整齊排列,每人麵前都擺著幾十個玲瓏的小陶杯。
“品酒開始——!”
一聲令下,釀酒師們親自捧壇斟酒,琥珀色、金橙色、深紅色的酒液依次注入杯中。
艾薩克端起一杯,認真嗅了嗅,才緩緩飲下,眯起眼細細回味。
卡海洛則姿態優雅,每嘗一杯便用清水漱口,在本子上記錄兩筆,儼然一副行家做派。
場外,薩米帶著其餘人徹底沉浸在了節日的海洋裡。
他們隨著人群在各個攤位前流連,嚐遍各種柿製品,看街頭藝人的雜耍,聽即興樂隊的演奏。
希魯魯克和幾個放得開的船員甚至加入了島民的舞蹈圈子笨拙地踩著節奏。
冇有追兵,冇有戰鬥,冇有生死一線的緊張。
有的隻是食物、美酒、音樂,和久違的、毫無負擔的歡笑。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肩上,海風帶著柿子的甜香拂過臉頰——這是眾人在偉大航路上難得的平靜。
與此同時,加雅島附近海域。
一艘海軍軍艦靜靜停泊在遠離航線的偏僻海麵上,已經整整十五天了。
甲板上,士兵們的精神肉眼可見地萎靡。
淡水嚴格配給,新鮮蔬菜早在三天前就吃完了,如今每餐都是硬邦邦的乾糧和鹹魚。
加雅島位置特殊,遠離海軍支部所以補給困難。
在這種地方進行長達半個月的枯燥潛伏,對整艦士兵的意誌和體力都是殘酷的消耗。
幾個水兵有氣無力地趴在船舷邊,眼巴巴地望著遠處加雅島的輪廓。
那裡有補給,有酒館,有柔軟的床鋪,可那裡是世界政府管轄的灰色邊緣地帶,也是法外之徒的樂園。
艦橋內,戰國放下剛剛結束通訊的電話蟲,揉了揉眉心,連續半個月的高度戒備和等待,即便以他的堅韌身軀,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戰國準將?”
“收隊吧。”戰國站起身,下達了命令。
“收隊?可是準將,我們不是奉命在此抓捕前往加雅島的水母海賊團嗎?雖然他們已經比預期時間晚了很久,但或許……”
“不用等了。”
戰國打斷了他,走到海圖前手指點了點加雅島的位置,又劃向另一條航線。
“剛剛本部傳來訊息,香波地群島的拍賣會上出現了一名奴隸,經過確認其身份是原狗狗海賊團船長,短腿威納。”
“短腿威納?”副官吃了一驚,“他不是……被水母海賊團吸納了嗎?怎麼會出現在拍賣場?”
“這就是問題所在。一個被他們不惜在阿拉巴斯坦武裝劫獄也要營救同伴的海賊團,一個展現出高效吸納整合能力的領袖薩米,會輕易將威納這種級彆並且還有惡魔果實能力的戰力賣掉嗎?除非……”
副官順著他的思路,倒吸一口涼氣。
“除非他們遭遇了重大變故,在前往加雅島的航線上遭遇了無法抵抗的強敵導,也可能是被更狡猾的勢力黑吃黑。威納被俘並送到拍賣場就是一個資訊——水母海賊團很可能已經不存在了。”
“冇錯,基於這個情報分析,本部已經下調了水母海賊團的追捕優先順序。關於水母海賊團的最終狀態,還需進一步情報確認,但不管是被覆滅還是轉到其他航道都不會再來加雅島了,埋伏……已經失去了意義。”
“傳達命令,全艦轉向,返回最近的支部附近海域進行補給和修整。”
軍艦緩緩調轉船頭,朝著最近的海軍支部駛去。
甲板上的士兵們鬆了口氣,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憋悶。
苦等了半個月,最終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個虎頭蛇尾的結論。
他們不會知道。
就在他們調頭離開的時刻,遠在玻爾塞島的方向,薩米正高舉被艾薩克和卡海洛譽為“奇蹟”的冠軍美酒與全船船員碰杯。
歡呼聲再次響徹海灘。
“為了酒王——!”
“為了玻爾塞島——!”
“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