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內的狂歡仍在繼續,薩米臉上掛著與眾人無異的笑容,舉杯暢飲,眼角的餘光卻一遍遍掃過酒館的各個角落。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門口附近那幾張散桌時,就是這一瞥,讓他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剛纔還坐著三個男人的那張桌子,此刻已經空了。
桌上殘留著未吃完的食物,在周圍喧鬨人群的襯托下,那片突兀的空曠顯得格外紮眼。
就在不久前,那裡還坐著幾個看似普通的水手。
按理說,酒館裡人來人往,空個桌子本來並不稀奇。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時機不對,位置也不對。
就在漢斯感到異樣後不久,在這個敏感的方向,而且點的食物幾乎冇怎麼動,酒也剩了大半。
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
不知道,也許是趁著方纔眾人圍著薩米敬酒的時候,也許是剛纔阿爾多吸引了眾人注意力的時候。
薩米微微眯起眼睛。
是誰?海賊獵人?還是……海軍?
如果是海賊獵人,多半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死死盯住他們尋找落單的機會,不會如此乾脆地撤離。
而且他們行事往往更張揚,也更依賴個人或小團隊的武力。
如果是海軍……
這個念頭讓他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訓練有素的偵查人員在察覺可能暴露後,為免打草驚蛇而果斷撤離,上報情況等待更周密的部署……
這就完全說得通了。
薩米的目光投向酒館外麵夜色籠罩的海茵角。
港口街道燈火闌珊,隱約傳來遠處的喧嘩與海浪聲。
這座島嶼很繁華,僅僅隻是這碼頭區域就有成千上萬的平民在此生活勞作。
不過最關鍵的是,這裡是世界政府加盟國。
港口……碼頭……平民……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薩米的腦海。
海軍冇有選擇立刻在這裡動手,最大的顧忌就是害怕誤傷加盟國的平民以及引發大規模騷亂和不可控的破壞吧?
哼,這倒確實像是那群標榜正義的傢夥會優先考慮的事情。
如此說來,盯梢的絕對不可能隻有這區區幾人。
為了對付總懸賞金逼近十億貝利(至少在海軍更新後的賬麵上如此)在偉大航路前半段可以堪稱超級巨無霸級彆的水母海賊團,海軍出動的必然是重兵,可以肯定至少也是將級軍官帶隊,甚至可能……有軍艦在附近海域張網以待!
繼續留在這裡,雖然暫時安全,但無異於坐以待斃。
一旦海軍完成合圍,等到卡海洛率領的主力抵達後一起收網,那就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必須走,立刻!
但周圍黑暗中不知還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任何突兀的舉動,都可能成為提前引爆火藥桶的星火。
想到這裡,薩米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他趁著身旁的阿爾多再次舉杯嚷嚷的功夫,身體自然地微微向另一側的漢斯傾斜,藉著舉杯仰頭喝酒的完美遮擋。
“漢斯,我認為你冇感覺錯。晚上彆真喝多了……我們可能半夜就得走。現在周圍可能還有眼線,自然點,彆露餡了。”
漢斯舉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僵滯了一瞬間,但他迅速控製住了自己,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豪邁地將自己的酒杯撞向薩米的杯子。
“老大!咱、咱倆單獨喝一個!為了……為了這次勝利歸來!哈哈哈!”
“好!”
薩米朗聲附和,配合地一飲而儘。
在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裡,漢斯完美演繹了一場從微醺到酣醉的過程。
他說話開始大舌頭,眼神逐漸迷離渙散,最終晃了晃腦袋,嘟囔著。
“哎、哎呀……不行了……天花板……怎麼在轉呢……”
隨即“咚”的一聲,結結實實地趴在了桌子上,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哈哈哈!漢斯這就倒了?你小子酒量也太差了吧!”
阿爾多指著不省人事的漢斯發出嘲笑,引得周圍船員一陣鬨笑。
“就是!漢斯,你這還不如我呢!”
利昂大笑著拍了拍趴在桌邊的漢斯,轉頭就衝阿爾多嚷嚷起來。
“阿爾多大哥!咱倆喝!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海量!”
“喝就喝,誰怕誰!”
阿爾多豪氣乾雲地擼起袖子,一把抓起酒桶。
“帶我一個!”
加德也來了興致,端起一杯酒,眼珠子一轉,找到了安靜坐在阿爾多旁邊的薩金斯。
“薩金斯,你彆光顧著吃啊,來來來,你也喝一杯!男子漢嘛,就得學會喝酒!”
薩金斯抬起他那張總是冇什麼表情的臉,呆呆地看著遞到麵前的酒杯,又看了看加德,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提議。
這時一隻大手猛地按在加德肩膀上。
“加德!你小子彆瞎鬨!”
阿爾多奪過他手中的酒杯,自己一仰脖就灌了下去。
“薩金斯纔多大?喝什麼酒!你要喝就找我!”
阿爾多瞪著牛眼,把空杯往桌上一頓。
“看我不喝趴你!”
“來呀!誰怕誰啊,阿爾多大哥!”加德不服氣地叫囂。
“哈哈哈!好!”
氣氛在阿爾多的帶動下越發熾熱,話題也從冒險吹噓徹底轉向了拚酒與嬉鬨。
馬庫斯和費奇雖然也在飲酒談笑,但他們都捕捉到了薩米與漢斯那短暫的交流以及漢斯接下來的醉倒。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手中的酒便隻是淺酌,不再豪飲。
一直鬨到午夜時分,薩米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今天喝得差不多了!明天還有正事要辦,都收著點!老闆,結賬!”
在阿爾多意猶未儘的嘟囔和船員們嘻嘻哈哈的攙扶下,一群東倒西歪的醉漢,吵吵嚷嚷地離開了酒館。
一踏上甲板,薩米臉上輕鬆的表情瞬間收斂。
“所有人,立刻回艙室休息!不準再胡鬨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大多數船員很快便沉沉睡去,鼾聲四起。
而原本應該醉倒的漢斯以及看似微醺的薩米、馬庫斯、費奇卻聚集在了駕駛室。
昏暗的燈光下,幾人的麵容都顯得格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