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澀的海風拂過甲板帶走了些許炎熱，也送走了最後一批決定離開的船員。
薩米倚在船舷邊，默默注視著那艘載著舊日夥伴的小船漸行漸遠，最終化作遠處島嶼上的一個黑點。
漢斯快步走來，向薩米彙報道，他的航海日誌上密密麻麻的記錄著一個個名字和島嶼。
“老大，送完這一批，想回家的兄弟就都安置妥當了。”
“很好。”薩米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望向遠方的海平麵。
“接下來，我們直接前往迴響琴島進行最後補給，然後，目標——偉大航路！”
“是！”
迴響琴島，如同它充滿詩意的名字，是西海通往顛倒山之前，最後能清晰聽見故鄉餘韻的港口，是所有野心與夢想駛向未知前的最後一處溫柔鄉。
他們將在那裏完成最終的武裝與補給，然後，便要義無反顧地沖向那片傳說與墳墓並存的終極之海！
而這持續了半個月的特殊航行，還要從薩米那次震動全船的決定說起。
……
（回憶）
“什麼？偉大航路！”
“我沒聽錯吧？那個……海賊墳墓？”
“偉大航路……那裏的人據說都能一拳擊沉軍艦！”
“何止！我聽說那裏的海水是甜的，冰山會在夏天出現，根本沒法用常識航行！”
“還有海王類啊！西海的海獸跟它們比起來，簡直就是溫順的小狗！”
當薩米在甲板上向全體船員宣佈這個訊息時，如同在平靜的海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沒錯，”薩米目光掃過每一張或熟悉或稚嫩的麵孔，“我已經和所有幹部商議決定，我們的下一站，就是穿越顛倒山，進入偉大航路！”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給眾人消化這驚人訊息的時間。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薩米的聲音沉穩，壓下了逐漸響起的騷動。
“偉大航路，被稱為海賊墳墓，那裏的海水、天氣、磁場，一切自然法則都與四海截然不同。那裏的強者多如過江之鯽，懸賞數千萬甚至上億的傢夥比比皆是。對我們而言，那將是真正九死一生的挑戰。”
薩米看到了不少人臉上浮現的種種情緒，恐慌、猶豫、不安、質疑、興奮、畏懼……
這很正常，直麵未知的恐怖的確需要莫大的勇氣。
“所以，”薩米猛然提高了音量，讓自己的話語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在這裏，給你們選擇的權利！如果有人不想去，或者有必須留下的理由，現在就可以提出來！我，裡貝拉·薩米，在此立誓，絕不會強求，更不會視之為背叛！”
“這，不可恥。因為每個人都有必須珍惜的東西，比如生命，比如家人……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不想去的人，向前一步！我會將你們安全送回來時的島嶼，並且，按照慣例，支付一筆遣散費，足夠你們回去安頓生活，開始新的篇章。這沒什麼可丟臉的！”
“你們都要考慮清楚！一旦跨過顛倒山，再想回頭，就幾乎不可能了！這，是一條不歸路！”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變成了激烈的爭論，終於在經過一番痛苦的內心掙紮後，有幾個人咬著牙，低著頭站了出來。
“保羅！”一個留著莫西幹頭的船員難以置信地喊道，“你這混蛋！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成為縱橫四海的男人嗎？你忘了我們發過的誓了嗎？”
被稱作保羅的漢子沒有回頭，他隻是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帶著濃重鼻音和哽咽的嗓音低吼道。
“……對不起！”
薩米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對站出來的幾人說道：“好，去漢斯那裏登記姓名和家鄉。下船時，來找我領取遣散費。我說話算話。”
接著，他又望向那片沉默的人群，“還有沒有？”
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陸陸續續，又有十幾個人低著頭，默默地向前邁了一步。
其中，一個戴著藍色頭巾身形精悍的男人，引起了幹部阿爾多的注意。
“索恩！”阿爾多粗獷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失望和怒氣，他大步上前，直勾勾的盯著他，“連你也要走？你可是我最看好的小隊長！”
那個名叫索恩的海賊抬起頭，臉上滿是掙紮與愧疚，他的目光甚至不敢與阿爾多對視：“對不住了，阿爾多大哥……我在老家的村子……還有個家。老母親，還有等我回去的妻子和女兒……去了偉大航路，我怕……我怕就再也見不到她們了……”
阿爾多急切地抓住他的肩膀，幾乎是在咆哮的吼道：“索恩！你考慮清楚！你身上還揹著80萬的懸賞呢！”
索恩抬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頭上那略顯陳舊的藍色頭巾，眼中閃過一絲柔情，可隨即又被堅定取代。
“阿爾多大哥，我的懸賞不高，能看得上我的懸賞的海賊獵人實力應該都不會太高，我自己就能應付。可偉大航路是條不歸路，我家裏還有妻子和女兒在等我……我賭不起，我不敢用她們的下半生去賭啊！”
“可……”
“好了，阿爾多。”
薩米及時出聲打斷了還想再勸的幹部，他走到索恩麵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沒有任何責備，隻有理解與尊重。
“人各有誌，不必強求。家人在等待，這本身就是最正當的理由。”
他轉向所有選擇離開的人，“所有決定回去的人，都去漢斯那裏登記。我薩米說到做到，必然平安送你們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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