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珍珠貝酒館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尼普頓騎上他的鱂魚坐騎，帶著幾名衛兵朝龍宮城的方向去了。
薩米站在碼頭邊，望著那道消失在珊瑚叢中的背影，輕輕撥出一口氣。
“老大，”馬庫斯走到他身邊，“泰格說想回魚人街看看。”
“魚人街？”薩米挑了挑眉，偏過頭看向不遠處那道正和幾個魚人船員低聲交談的身影。
泰格察覺到這邊的目光，抬起頭，快步走了過來。
“老大，我想回去一趟。這次路過，不知道下次回來是什麼時候了。”
薩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走吧，一起去看看。”
於是，一行人便順著珊瑚鋪就的街道，穿過魚人島的繁華商圈，朝著島嶼深處走去。
越是往裏走，光線就越暗，而那些裝飾華麗的珊瑚建築漸漸被灰撲撲的石屋取代。
利昂抱著胳膊打了個冷戰，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雞皮疙瘩。
“這鬼地方……跟其他地方真不一樣。每次來都覺得，天堂和地獄也就隔著這幾條街的距離了。”
眾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泰格走在最前麵，在灰暗的街巷中穿行。
“喂——是泰格嗎？！”
一道粗糲的嗓音從旁邊破舊的石屋裏傳來。
緊接著，一個渾身灰藍色的魚人探出頭來，他的眼睛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猛地瞪大。
“泰格！真的是泰格回來了——！”
“什麼？！泰格老大回來了？！”
“在哪兒？在哪兒？！”
“泰格老大——！”
一扇扇門被推開，一道道身影從那些破敗的建築裡湧出來。
他們站在街道兩側，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狂喜，不過眨眼之間。
泰格站在街道中央，看著那些從四麵八方湧來的麵孔，臉上綻開一個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
“我回來了。”
“泰格老大！外麵有沒有好玩的地方啊？”
一個紮著小辮子的魚人男孩掛在泰格的手臂上。
“給我們講講外麵的故事嘛！”
“老大你好像變得更強壯了！”
“哈哈哈，那是當然的。”泰格把掛在身上的小傢夥們一個個放下來，蹲下身，和他們平視，“別急別急，我慢慢跟你們說。”
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幾個年長的魚人從巷子深處走了出來。
“泰格……真的是你啊。”
泰格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梅莎嬸嬸，我回來了。”
泰格從身後拖過一隻箱子。
“這些是我這兩年攢下的。給大家添置些東西，讓孩子們吃得好一點。”
“這……這怎麼行！”梅莎嬸嬸連連擺手，“我在外麵用不上這些。”
“梅莎嬸嬸。”泰格握住她的手，把那串鑰匙輕輕放進她掌心，“我過得很好。這些，是給家裏的。”
幾個年長者對視一眼，終於不再推辭。
梅莎嬸嬸抹了一把眼角，轉過身朝身後那些還愣著的年輕人喊道：“還站著幹什麼？快來幫忙搬東西！”
街道上重新熱鬧起來。
年輕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抬起箱子。
其他人則是圍在泰格身邊，拉著他的手問長問短。
薩米靠在街角的礁石壁上，雙手抱胸，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原本泰格攢下的那些財物，雖然不算少，但分到這麼多人手裏，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薩米聽他說起要回來捐助的事，便又多添了幾箱，讓他一併帶過來。
對薩米來說，魚人島的魚人越多越好。
一個普通的魚人，就擁有常人十倍的腕力，稍加訓練，便是一份不容小覷的戰力。
讓這些魚人過得好一點，讓魚人島欠水母海賊團的人情再深一點。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馬庫斯等人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泰格被街坊們團團圍住。
薩米的目光在那群孩子身上隨意掃過，忽然微微一頓。
人群邊緣，一個藍色麵板、黑色短髮的少年正靜靜站著，下顎兩顆尖尖的牙齒微微外突。
雖然他和其他魚人小孩一樣，穿著一身髒兮兮的武道服，身上還纏著幾處包紮的傷口。
但那沉穩的氣質卻依舊讓他顯得與周圍那些雀躍的孩子們格格不入。
薩米挑了挑眉，低聲喃喃道：“等一下，這個傢夥……好像是甚平啊？”
“老大，什麼贈品？”阿爾多聽見零星的幾個字，湊了過來。
“什麼贈品？你聽錯了。”
薩米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泰格身邊，
“泰格，那個小鬼叫什麼名字？”
泰格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哦，老大，你對他感興趣嗎？”
他朝那少年招了招手，“他叫甚平，是鯨鯊魚人。雖然年紀還小，但已經非常穩重了。”
甚平聽見召喚，不慌不忙地走過來，在薩米麪前站定。
他仰起頭，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這個比自己高出許多的男人，似乎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大老大。”
薩米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大……大老大？這是什麼鬼稱呼？”他彎下腰，和這個少年平視，“你就和泰格一樣，叫我老大就行了。或者，叫我BOSS也行。”
甚平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隻是簡短地應了一聲：“老大。”
薩米蹲下身，目光與這少年平齊，隨口問道“你叫甚平啊？今年多大了？”
甚平挺直腰板，聲音雖然帶著幾分稚氣，卻答得乾脆利落：“四歲！”
“四歲？”
薩米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才四歲啊，這麼小。這下……可真是麻煩了啊。”
他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老大？”泰格從旁邊湊過來，滿臉困惑，“什麼麻煩了？”
“我覺得這小傢夥是個好苗子。”
薩米的目光落在甚平臉上，語氣裏帶著幾分認真，
“本來想把他帶上船的。可是他才四歲。按咱們現在這個情況，恐怕……”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一旁跟著走來的阿爾多幾人聽見這話，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
阿爾多第一個叫出聲來，
“老大！你居然要對這麼小的小孩下手？！”
“就是啊老大！”
利昂也湊了過來，連連擺手，
“這麼點大的孩子，咱們怎麼帶啊？海上那日子，大人都夠嗆，何況這麼個小不點？”
幾個幹部的反應比薩米預想的還要激烈，尤其是馬庫斯，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團。
“你們瞎嚷嚷什麼！”
薩米回頭瞪了他們一眼，
“我隻是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
阿爾多和利昂對視一眼，訕訕地閉了嘴，但臉上的表情顯然還是不太贊同。
“話是這麼說……”
馬庫斯走上前來，眉頭微蹙，
“可老大你想過沒有，這麼小的孩子，在海上根本沒法適應。咱們這日子，三天兩頭就是打打殺殺，他連自保都做不到。”
薩米沉默了一瞬，輕輕嘆了口氣。
“你說的這些，我當然也考慮過。”
“我看，不如讓這小傢夥自己決定吧。”
卡海洛忽然開口，他蹲下身，和甚平平視，
“嘿，小甚平，你想不想跟我們走啊？加入水母海賊團，以後就能跟你的泰格老大一起了。”
甚平抬起頭，目光在卡海洛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泰格。
泰格沒有開口，隻是朝他點了點頭。
甚平收回目光，又掃過薩米、馬庫斯、阿爾多，還有那些圍在街邊的水母團船員們。
他搖了搖頭。
“不。泰格老大走了之後，我得留下來保護大家。”
說著，他攥緊拳頭，把胳膊舉到身前，努力比出一個強壯的手勢。
那胳膊細細的，連點肌肉的影子都看不見，可那張小臉上的表情，卻認真得讓人沒法笑話他。
馬庫斯站在一旁，看著薩米那副依依不捨的模樣，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老大，既然已經決定了，就別再糾結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經走遠的小小背影上，語氣裏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
“這孩子才四歲。現在跟著我們出海，確實太早了。等他再大一些，想出海的時候，我們再來接他也不遲。”
薩米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說得對。”
他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未來的七武海啊……
雖然暫時沒能把這塊璞玉帶上船，但來日方長。
以後水母海賊團途經魚人島的機會還多得很，現在他才四歲，有的是時間等他長大。
在魚人島停留的這段日子，比預想中長了不少。
薩米一行人本來隻打算稍作休整便啟程，可耐不住船員們對人魚姑孃的熱情，硬是多待了好些天。
再加上，巴克那檔子事早就傳遍了整支船隊。
雖然那姑娘是巴克之前認的妹妹，但萬一呢？
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雖然水母海賊團的老船員都知道這件事，但架不住有不少大船團的人時不時的來詢問。
於是，漸漸的這件事在某個喜歡寫故事的幹部口中，從巴克隊長年少時救下的落難少女，一路編到跨越種族的生死之約。
巴克被這群傢夥鬧得臉紅脖子粗。
當然，這些日子裏薩米也沒閑著。
他隔三差五就往魚人街跑，有時候帶點新奇的小玩意兒，有時候隻是蹲在甚平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幾句。
那孩子話不多，但薩米也不急，因為他知道，這種事兒急不來。
可再長的停留，也總有結束的時候。
水母大船團的六艘船緩緩駛離碼頭，風帆鼓滿，船身破開碧藍的海麵，朝著遠方駛去。
“巴克哥哥——！有機會一定要回來看我啊——！”
珂莉婭站在碼頭邊，用力揮著手，聲音順著海風飄出去很遠。
巴克站在炎牙號的船尾，半個身子探出欄杆，也拚命揮著手。
“沒問題——！我一定回來看你——！”
他的聲音洪亮，臉上還掛著笑。
可等碼頭那道身影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他終於轉過身來，麵對著一群早就圍過來的船員。
“嗚嗚嗚——”
那張黝黑的臉上，眼淚跟斷了線似的往下淌。
塞倫特拍著大腿笑：“你又是咋了巴克？剛纔不還好好的嗎？振作一點啊！”
“就是啊巴克哥哥~”斯蒂爾捏著嗓子湊過來，“你一定要振作起來呀~”
那聲巴克哥哥叫得又甜又膩，周圍幾個人當場就笑噴了。
巴克的眼淚瞬間收住。
他抬起胳膊狠狠抹了一把臉，露出一個凶神惡煞的表情。
“你們幾個，找死是吧？”
他一胳膊夾住斯蒂爾的腦袋，另一隻手拽住塞倫特的衣領，拖著就往訓練場的方向走。
“來來來，陪我去訓練場練練！”
“不不不！我錯了！”
斯蒂爾的慘叫聲在甲板上回蕩。
“救命啊——！”
塞倫特也慌了，兩條腿在地上亂蹬：“巴克！巴克你冷靜點！我們是戰友！是兄弟！”
巴克頭也不回，拖著兩個還在掙紮的傢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是兄弟就陪我練練！”
甲板上，笑聲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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