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深處,光線昏暗,隻有幾盞搖晃的掛燈勉強照亮狹窄的過道。
費蘭德貼著艙壁,腳步急促又慌亂,心跳幾乎蓋過了外麵隱約傳來的廝殺聲。
他緊緊攥著芬利的手,腦子裏一團亂麻。
完了……全都完了……
剛才甲板上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戰國親口承認,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水母海賊團。
那自己算什麼?誘餌?棄子?
還是說……海軍根本沒打算履約,準備把他和兒子一起滅口?
“父親!”
芬利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卻還在不斷嘟囔,
“您為什麼要交那種朋友!要不是他們,我們現在還在比列斯特島舒舒服服地過日子!現在好了,當海賊?逃亡?都怪那個水母海賊團!”
費蘭德沒有應聲,腳步更快。
“父親,不如我們把他們拿下吧!”芬利眼睛一亮,“等海軍打上來,我們把水母海賊團的人交出去,戴罪立功!說不定還能……”
“閉嘴!”費蘭德低吼一聲,額角青筋直跳。
他現在根本沒心思聽這些。
得找個地方躲起來,躲得越隱蔽越好。
等戰鬥結束,不管誰贏,至少先保住命。
他推開一扇艙門,裏麵堆滿物資箱,沒有藏身之處。
又推開一扇,是空的雜物間。
再往前走,艙道盡頭隱約傳來奇怪的聲響。
呼——呼——呼——
像是什麼東西在喘息,又像是風箱在抽動。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悶響和金屬摩擦聲。
費蘭德腳步一頓,下意識放輕了步子,牽著芬利悄悄摸過去。
轉過彎,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這是一個不大的艙室,四壁佈滿了粗壯的金屬管道,錯綜複雜地交錯在一起。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金屬構件,看不出是做什麼用的。
利昂坐在一根管道旁邊的矮凳上,雙手捧著一個貝殼,嘴對嘴地往裏吹氣。
他吹得滿臉通紅,吹完一口,便伸手掂了掂貝殼的重量。
“哈啊——”
他忽然張大嘴,打出一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滲出淚花。
他甩了甩頭,把貝殼遞給旁邊的船員。
那船員接過貝殼,轉身走到管道旁,開啟一個介麵,從裏麵取下一顆貝殼,然後把利昂剛吹完的這顆裝了上去,重新閉合管道。
接著拿起換下來的貝殼,走回利昂麵前遞給他。
利昂接過貝殼,又埋下頭繼續吹。
旁邊還有兩個船員也沒閑著。
他們站在另一根管道旁,手裏各捧著一個貝殼,雙臂掄得像大風車一樣瘋狂旋轉,用胳膊帶起的勁風不斷灌進麵前的貝殼裏。
呼啦呼啦的風聲混在一起,聽得人耳膜發麻。
費蘭德怔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利昂像是感覺到什麼,扭過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門口看了好幾秒,瞳孔慢慢聚焦。
“咦……費蘭德先生?”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哈啊——您怎麼跑這兒來了?”
費蘭德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我……你們這是在……”
“哦,這個啊。”利昂拍了拍手裏的噴風貝,“給這玩意兒充能呢。這兩天光顧著弄這玩意兒了。哈啊——”
費蘭德走近幾步,這纔看清利昂的模樣。
嘴邊的麵板上印著一圈深深的貝殼紋路,紅彤彤的,像被什麼東西勒過似的。
青灰的眼底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你……這是幾天沒睡了?”費蘭德脫口而出。
利昂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笑,笑容裡滿是睏意。
“嘿嘿,從接到您訊息那天起,就一直在充能。這幾天都沒怎麼合過眼。不過沒事……哈啊——”
他又打了個哈欠。
“都是為了趕過來救您嘛。”利昂一邊吹一邊含糊不清地說,“等這次回去,您可得請我好好喝一頓……哈啊……補補覺……”
費蘭德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他忽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父親!”芬利尖銳的聲音刺破這片安靜,“他狀態這麼差,不如直接把他拿下!交給海軍,我們就能戴罪立功,回比列斯特島了!”
費蘭德身體猛地一僵。
利昂的動作也頓住了,他抬起頭,看向芬利,又看向費蘭德,眼神裏帶著一絲困惑。
“父親,您還猶豫什麼?!”芬利急得直跺腳,“都是因為他們,我們才落到這步田地!現在正是機會——”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芬利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你這個畜生……你在說什麼混賬話!”
費蘭德氣的手在發抖,
“人家為了救我們,累成這樣,你居然敢說出這種話!”
芬利眼眶泛紅,“我……我又沒說錯!本來就是他們害的!海軍是來抓他們的,我們是受牽連的……”
“住口!”
費蘭德揚起手,又是兩記響亮的耳光。
那清脆的聲響在狹窄的艙道裡回蕩,芬利被打得捂著臉嚎啕大哭,哭聲尖銳刺耳。
利昂站在一旁,眉頭皺了皺,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那哭聲像針一樣紮進他腦子裏,讓他本就昏沉的腦袋更痛了。
他擺了擺手,旁邊那兩個正在充能的船員立刻會意,放下手中的噴風貝,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攔住了費蘭德。
“費蘭德先生,別別別,孩子還小……”
“讓我打死這個兔崽子!”費蘭德掙紮著,“讓我打死這個畜生!”
芬利躲在角落裏,捂著臉嗚嗚地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就在那片模糊的淚光之中,他的眼睛投射出一道充滿怨毒的目光,掃過利昂,掃過那幾個船員,最後落在他父親身上。
隻是,利昂的注意力全在費蘭德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
他隻是打了個哈欠,又揉了揉眼睛。
“哈啊——算了算了,芬利少爺年紀小,嬌生慣養慣了,一下子接受不了這種日子也正常。以後慢慢教就是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費蘭德,
“對了,外麵現在什麼情況?”
費蘭德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沉聲道:
“外麵已經被海軍圍住了。薩米船長正和他們對峙……領頭的是海軍中將戰國。”
利昂眉頭一皺,“戰國?那個幻獸種的大佛?”
“對。現在形勢不太樂觀。”費蘭德點點頭。
利昂沉默了一瞬,隨即轉身就要往外走。
“那我得出去幫忙。”
他剛邁出一步,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
旁邊的船員連忙扶住他。
“利昂大哥,你這狀態出去不是送死嗎?”船員急道。
利昂擺擺手,“沒事,我得去……”
費蘭德連忙上前,“利昂,你先休息一下吧!這種狀態上戰場,隻會拖後腿!”
他心裏卻飛快地轉著念頭,讓他出去也好,以他現在這副模樣,說不定能幫倒忙,讓水母海賊團輸得更快……那樣自己或許還有轉機……
但嘴上,他說得誠懇極了。
“利昂,你聽我一句,先歇一會兒,等體力恢復一點再出去。”
“不行。”利昂掙開扶著的手,抄起旁邊一柄魚叉,“兄弟們都在外麵拚命,我怎麼能在這兒躺著?哈啊——”
又是一個哈欠,打得他眼淚直流。
他晃晃悠悠地朝艙門走去,魚叉在地板上磕磕碰碰,發出噹噹的聲響。
“我……我這就去幫他們……哈啊……你們繼續充能……別停……”
話音未落,他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艙道盡頭。
費蘭德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搖搖晃晃消失的身影,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閉上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雖然他的腦子裏亂成一團。
但有一點,他在剛才忽然想明白了。
兒子不知道真相,所以一直以為是水母海賊團牽連了他們。
可薩米他們不也是這樣嗎?
他們根本不知道我通風報信的事?
他們以為……自己是在救一個走投無路的朋友!
費蘭德猛地睜開眼,心跳快得像擂鼓。
如果……如果他們不知道……那自己根本不用躲!
隻要演下去,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
他看了一眼還在哭的兒子,又看了一眼那兩個繼續充能的船員,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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