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雀號緩緩停靠在天使島邊緣一個頗具規模的雲貝碼頭。
“幾位客人，天使島到了。”
甘·福爾率先躍下船。
“這裏商業還算便利，你們可以在這裏補充物資或者逛逛市集。需要我給你們當嚮導嗎？我對這裏很熟，有我在的話，一些店鋪說不定還能打個折扣。”
薩米和同伴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點了點頭。
“那就有勞甘·福爾隊長了。”
將纜繩係在雲樁上後，薩米留下幾名船員看守船隻，便帶著阿爾多、漢斯等人在甘·福爾的引領下踏入了這座懸浮於雲端的城鎮。
島嶼建築多以白色和淺色為主，風格奇特，隨處可見各種空貝的應用。
街道上人流不算擁擠，這裏的空島人似乎和下麵白海的沒有什麼不同。
一行人首先來到了天使島最熱鬧的市集，店麵雖然多，但出售的大多都是風貝、燈貝、音貝等生活類空貝，以及一些雲海特產的果蔬、織物和工藝品。
阿爾多興緻勃勃地東瞧西看，但很快便有些意興闌珊。
“老大，這些東西……感覺和下麵賣的差不多啊？咱大老遠上來，就為買這些？”
薩米臉上也適時地流露出些許失望的神色，他拿起一個做工精美的音貝看了看又輕輕放下。
甘·福爾敏銳地察覺到了薩米的表情變化。
“薩米先生，怎麼了？是對貨物不滿意嗎？”
薩米嘆了口氣。
“甘·福爾隊長，不瞞你說，我們冒險穿越天海，成本極高。如果隻是這些和下界空島大同小異的特產，恐怕……並不值得我們支付高昂的入國費來到這白白海啊。”
甘·福爾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個嘛……唉，其實空島各處的物產基本相似，生活用貝種類確實差不多。天使島的優勢或許在於工藝更精良一些，但本質差異不大。”
薩米若有所思，壓低聲音問道，“我曾在下麵聽說過，在更高的白白海或許能找到一些更獨特、更有價值的貨品，比如……一些具備特殊功效，可用於戰鬥的空貝？不知在天使島是不是有這方麵的渠道呢？”
甘·福爾麵色微微一正，搖了搖頭：“這個……薩米先生，實不相瞞，您說的那種戰鬥類空貝，在神之國的正規市集上是嚴禁公開售賣的。它們通常被視為戰略物資，是被嚴格管控的，明麵上嚴禁私下售賣和流通。我也不是很清楚哪裏能私下弄到。”
接著，他乾笑了兩聲，“不過，入境費的確不是個小數目，如果交易達不到預期，確實讓人頭疼。”
薩米點了點頭，眼中光芒微閃。
就在這時，遠處的街道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許多人從店鋪和屋裏跑出，臉上帶著一種憤慨的表情，熙熙攘攘地朝著島嶼中心方向湧去。
“快開始了！”
“打死他！為死去的親人報仇！”
“殺了他！山迪亞的惡魔！”
薩米等人停下腳步，人群湧動的方向似乎聚集了越來越多的空島居民。
“甘·福爾隊長，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大家怎麼都往那邊跑？”
甘·福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原本還算輕鬆的表情慢慢沉靜下來，眉頭微微皺起，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大概是又抓到要公開處刑的罪犯了吧。”
“罪犯？”薩米挑了挑眉頭，“什麼樣的罪犯能引起這麼大的公憤？福爾隊長，我們也去看看如何？”
“唉……”
甘·福爾似乎不太想去，但看著薩米探尋的目光還是點點頭。
“走吧，既然碰到了，去看看也無妨。跟緊我，別被擠散了。”
在甘·福爾的帶領下，他們順著人流來到了島嶼中心一處較為開闊的雲地廣場。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簡易的木製高台，此刻台上捆縛著一個人，台下則圍滿了情緒激昂的空島民眾，不斷發出怒罵和喊殺聲。
薩米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個被縛者身上。
那人衣衫襤褸，傷痕纍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與周圍空島人格格不入的裝扮，一種原始的野性氣息。
山迪亞人？
薩米心中一動，想起了原著空島篇的設定。
“甘·福爾隊長，台上那個人犯了什麼重罪？為何激起如此大的公憤？”
甘·福爾緊抿著嘴唇，目光複雜地看著台上那個垂著頭的身影，又掃過台下群情激憤的民眾。
“他……不是我們空島人。他是山迪亞人。”
“山迪亞人？”
“嗯，一個與我們空島人……或者說，與我們神之國居民戰鬥了三百多年的種族。”
甘·福爾的語氣變得複雜，“他應該是上次衝突中被俘的。按照我們的法律，山迪亞戰士手上通常沾有空島人的血，因此會被判處極刑。受害者的家可以上台……執行正義。”
阿爾多看著圍在高台上的眾空島人，不由得暗自咂舌。
“好傢夥，這麼多人全是家屬？”
“仇恨……早已說不清具體對誰了。”甘·福爾的聲音低沉了下去，“三百多年來，死在山迪亞人手中的空島人太多了，幾乎每個家庭都曾失去親人。所以，很多時候，處刑的物件不再是一個具體的兇手，而是……山迪亞人這個種族本身。”
薩米敏銳地捕捉到甘·福爾神色中那一閃而過的沉重與不認同。
“福爾隊長，你……似乎並不贊同這種場麵？”
甘·福爾身體微微一僵，遲疑了一下，最終緩緩點頭，目光投向遠處攢動的人頭。
“是的。我覺得……太過血腥，也太過……盲目了。這場戰爭從我的祖父的祖父那時就開始了，仇恨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大，子子孫孫都被捲入其中。到底是為了什麼？要打到什麼時候纔算盡頭？有時候……我真的不明白。”
此刻的他，作為神隊隊長，卻並不知曉神之國佔據的聖地阿帕亞多，正是山迪亞人失去的故土。
這個核心的秘密，隻有歷代的神才知曉。
“這個嘛……誰知道呢。在青海，我見過太多類似的迴圈。父親告訴兒子要恨，兒子告訴孫子要恨，至於最初為什麼恨，反而沒人在乎了，恨本身成了理由。”
薩米收回目光，他雖然知道原因，但他對於調解兩個種族的百年世仇並沒有什麼太大興趣，他的目標始終隻有一個，那就是阿帕亞多上的歷史正文。
但他不介意順著對方的話，丟擲一個觀點。
“戰爭嘛，往往都是這樣，很多時候，不過是源於上層的一句話，下層的無數人便要為此打生打死，埋下延續幾代人的仇恨種子，就像你所說的，仇恨就像雪球越滾越大，慢慢的，就算是上層人想要停止也停不下來了，因為仇恨已經積攢的太深！”
甘·福爾猛地轉過頭，看向薩米：“上麵的人……薩米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隻是個外來商人，隨口說說。”薩米攤了攤手，“就像你們和山迪亞人的戰爭。如果當初你們雙方的領袖共同決定不打仗。你覺得下麵這些百姓的戰爭還能打得起來嗎？”
甘·福爾愣住了，眼神中閃過思索，以及一絲從未有過的光亮。
這個角度對他而言太過新穎。
領袖的決定？神的意誌？如果神不想再戰……
“這……這……”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那我們現在停止還來得及嗎？”
“現在仇恨的雪球已經滾動三百多年了，雙方的仇恨應該已經很深了吧。這個時候想要停下它，除非……”
薩米拍了拍他的肩膀，彷彿剛才隻是隨口閑談。
“走吧。”
說完，他便朝著人群聚集的反方向走去。
阿爾多等人立刻跟上，漢斯則扶了扶眼鏡，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仍在原地發怔的甘·福爾也跟上了船長的腳步。
甘·福爾回過神來望著薩米等人的背影，又看了看狂熱湧向處刑場的人群，最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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