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啦。”
方勤放下手裏的水舀，回頭看著菜地邊的這兩人。
黃智翔雖然是衛戍利劍特戰的人，但過去也曾和獵鷹切磋交流過，所以互相之間是認識的。
看到這個，曾經在戰鬥中意氣風發，幾乎全程壓著自己打的爺們兒變成現如今這般模樣。
不僅消瘦許多，模樣也變得憔悴，絲毫看不出半點過去的鋒芒。
黃智翔的內心除了惋惜，隻有唏噓和無奈。
劉顏更是下意識的捂住嘴，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和方勤是同一屆農場走出來的，也一起出過任務。
這種戰友情，早就超越了性別的邊界，是那種真正能夠生死與共的情誼。
她不知道方勤到底經歷了什麼，可看到他這副模樣，她這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和心疼。
“怎麼都不說話，被我這樣，嚇著了？”
方勤主動走來，儘管笑容裡藏著些傷勢未愈的疲憊，但狀態卻很灑脫。
黃智翔主動開口：“以為你還在老單位，沒想到你在這當起了園丁。回部隊的感覺怎麼樣，還能適應嗎？”
方勤低頭看了眼空蕩蕩袖子：“這個狀態，老單位一時半會兒是肯定回不去的，就算他們讓我回去，我都不好意思。”
“目前是恢復期，療養院我待不住，就先回來自己給自己找點事情乾乾。”
“還真別說，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乾後勤也挺辛苦的；雖說不用訓練，但保障菜品質量，施肥啊，除草，除蟲害，也是一項技術活。”
儘管方勤說的很輕鬆，但二人都知道。
對於一個重傷未愈，還缺了一條胳膊的人來說。
這些個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做起來有多困難。
黃智翔問他：“明明可以拿一筆可觀的退伍費和補償金回去當個超級奶爸，怎麼這個年紀還跟自己較勁？”
方勤搖頭：“閑不住啊，這個年紀就躺平，實在是太沒意思了。回頭等正式退休了，再躺也一樣，總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做，總得有個盼頭，不是嗎？”
“嫂子怎麼樣了？”
這話是劉顏問的。
方勤微笑著看向她：“前陣子還在忙訓練的事兒，這不快到預產期了，終於閑下來了。天天打視訊跟我說，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太沒勁了。”
“我們夫妻倆就是個忙碌命，忙起來一點事都沒有，閑下來感覺哪兒哪兒都不自在。”
劉顏問：“那你接下來呢，有什麼打算，還是要重回戰鬥部隊？”
方勤抖了抖空蕩蕩的衣袖：“戰鬥部隊是肯定要回的，但不是戰鬥班，我準備改行當政工。”
“但是這條路，也不好走，也有硬性考覈要求。”
“是啊，所以，慢慢來吧，有目標總比沒目標強，萬一實現了呢？”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會成功的。”
“我也覺得，至少我現在適應的挺好。”
方勤看著這一片菜園子：“這塊，現在都歸我管，以前從來沒做過的事，現在也上手乾的挺好；我真覺得，自己挺適合種菜，挺適合播種的。”
黃智翔和劉顏都從這句話裡聽出了一語雙關的味道。
原先的方勤，作為一線戰鬥人員，任務是拿著槍帶人在前麵衝鋒。
現在受傷退到幕後，播種施肥除草，可以為武警部隊培育出更多優秀的人才。
劉顏覺得，這樣的傳承和延續，似乎纔是農場存在的最終意義，似乎纔是農場歷練想要表達的核心。
那個地方，從來就不隻是一個特殊化的秘密部隊，更深層的含義是要把傳承的種子播種到每一個從農場走出來的人內心。
方勤是如此，徐武其實也是如此；因為他在真正離職之前，就一直在組織的幫助下，培養和篩選適合的接班人。
正因如此，他才能將手中的重任交到下一個人手裏，甩甩衣袖瀟灑離去。
看著方勤並未被現實的挫敗擊垮，黃智翔和劉顏的心裏由衷的替他高興。
方勤走到一片黃瓜架前，自豪的說道：“喏，這架子就是我自己一個人搭的，還不賴吧？這些蔬菜都是無公害，有機的，外頭超市買不著。”
“嘗嘗這黃瓜，脆嫩脆嫩的，倍兒清爽。”
他摘了根黃瓜遞給倆人，兩人也沒客氣，哢哧哢哧的咀嚼起來。
方勤問：“你們來找我啥事，不會就是單純的來看望我這個傷殘人士吧？”
黃智翔：“想問問你有沒有空，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兒去司令部看一場演習。”
“什麼形式的演習？”
方勤好奇詢問。
因為重傷住院，再加上武警和解放軍並不是一個係統的。
所以他的訊息比較滯後，隻知道最近陸軍在組建一支重灌合成師，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劉顏：“是關於重灌合成師師長人選的最終決戰，目前有兩個候選人，其中一個是秦風。另一個......”
他頓了頓，並沒有提及老灰兩個字。
農場兩位助教的最終對決，光是想想她就覺得無比興奮。
所以他覺得，方勤一定不會想錯過這個機會，這場戰鬥也能幫助他更好的建立自信心，儘早達成那個目標。
聽到秦風兩個字，方勤的表情變了變，思緒再一次被拉到之前那場驚心動魄，幾乎是十死無生任務。
當初的任務裡，他們被敵人包圍，自己不幸中彈，是秦風和徐武拚死把他給救了出去。
“時間，過得好快啊；我總覺得，過去的自己已經夠忙了，現在看看還是秦風比較忙。”
“要一起嗎，我們也是接到命令順路過來的？”
“那就走吧，我這武警土老帽，也跟著你們一起開開眼，看看這樣聲勢浩大的演習，都是怎麼打的！”
倒不是方勤謙虛，而是武警的職能對內；演習大多是防暴處突，擊斃恐怖分子一類的。
換句話說，規模一般比較小，衝鋒車和裝甲車，迫擊炮和火箭筒，就算是大殺傷性武器了。
而解放軍的演習那就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都是以外國某軍隊作為入侵的假想敵，各種導彈，火箭，坦克那是輪番上陣。
雖然戰鬥風格十分狂野，但其中也會包含和相容武警的部分職能。
畢竟，任何一場大規模戰鬥打到最後，都會演變成陣地掠奪，以及城市攻防。
隻要對方的目的是佔領，是徹底摧毀，是剿滅所有有生力量，這就是永遠無法避免的。
方勤跟後勤打了個招呼便坐上車，跟著一起去往衛戍戰區司令部，但上車後他還是發了條短訊給譚小茜。
巧合的是，此時的譚小茜，剛剛接到通知，挺著個大肚子也正要前往東南戰區司令部，觀摩這場足以載入軍史的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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